轉眼間,又過去了十餘日。
這日正是臘月初八,俗稱臘八,洛陽城內外己是一片年關將近的忙碌與喜慶氣氛,街頭巷尾開始飄起臘八粥的甜香。
沈府別院中,數株老梅經冬愈傲,這幾日竟在冰雪催逼下,競相綻開了滿樹繁花。
紅梅似火,白梅如雪,疏影橫斜,暗香浮動,在素淨的雪景映襯下,更顯清絕冷豔。
葉無痕恢復得極快,不愧是內功深湛、根基紮實。
如今他己能緩緩下床,在沈南琴的攙扶下,於院中慢慢踱步,活動筋骨,臉色雖仍有幾分傷後的蒼白。
但眼神己恢復了往日的清亮銳利,只是看向沈南琴時,那銳利中便不自覺糅進了化不開的溫柔。
這日午後,陽光難得晴好,照在積雪與梅花上,一片晶瑩璀璨。
葉無痕披著厚氅,與沈南琴並肩立在廊下,一同欣賞院中那幾株怒放的紅梅。
寒風過處,梅瓣簌簌飄落,落在兩人肩頭,恍如畫境。
葉無痕望著那欺霜傲雪的花朵,目光卻轉向身側的沈南琴,此番生死劫難,他心境亦有變化。
而此時的沈南琴,目光卻被不遠處雪地中的景象吸引。
只見一襲紅衣的江心月,正在一株白梅樹下練劍。
她劍法己不復前些日子的狂亂激烈,恢復了往日的精妙靈動,身形翩若驚鴻,婉若游龍,劍光與梅影、雪光交織,構成一幅動人心魄的畫卷。
而廊柱的另一側,沈南鴻不知何時也站在那裡,只是靜靜地看著雪中舞劍的紅色身影。
他揹著手,身姿挺拔,目光專注,嘴角噙著一絲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淡淡笑意,那神情,竟有幾分痴了。
葉無痕順著沈南琴的目光看去,見到此景,先是微微一怔,隨即眼中掠過一絲瞭然與欣慰。
他轉頭看向沈南琴,低聲道:
“南鵬兄這位胞弟,人品上佳,端方持重,又非迂腐之人。師妹她性情率真,亦是難得。他二人若能……倒不失為一樁美事。”
沈南琴看著二哥那近乎“呆愣”的模樣,又看了看雪中那道如火如荼的身影,心中亦是微微一動。
“二哥他……似乎對心月妹妹,確實有些不同。” 沈南琴輕聲應和,眼中也帶上了笑意,若能促成這段姻緣,自然是好事一樁。
葉無痕點了點頭,目光重新落回沈南琴清麗的側臉上。
陽光透過梅枝,在她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長睫微垂,專注看著院中景象的模樣,美好得不似凡人。
然而,這份美好,卻讓葉無痕心中那一首潛藏的隱痛與迷茫,再次尖銳地翻湧起來。
眼前的女子,為他擔憂落淚,為他洗手做羹湯,為他日夜守候……
這一切的真實與溫暖,幾乎讓他沉溺其中,幾乎讓他忘記那橫亙在兩人之間、如同天塹般的真相。
她的靈魂,來自千年之後。
她終究是要回去的,回到那個他無法想象,也無法觸及的遙遠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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