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沈南鵬站在空蕩蕩的洞房中央，夜風從敞開的門外灌進來，吹得燭火劇烈搖晃，將他的影子投在牆上，忽長忽短，如同他此刻紛亂的心緒。
正要轉身出門去尋，目光卻忽然被枕頭下露出的一角紅色所吸引。
他走過去，輕輕掀開錦枕，只見枕下壓著一朵小小的紅花，絹帛所制，做工精細，花瓣層疊，色澤殷紅如血，正是許浣靜今夜髮髻上簪著的那朵珠花。
拈起那朵珠花，他指尖微微發顫。
她將這朵花留在枕下，絕非無心之舉。
這是她留給他的訊號，是她在被帶走前，拼盡全力留下的唯一線索。
“南鵬！”
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葉無痕與梁玉一前一後趕來。
葉無痕見他安然無恙，稍稍鬆了口氣，隨即目光落在他手中的珠花上：“這是……”
“是浣靜留下的。”沈南鵬聲音低沉，將珠花遞了過去，“藏在枕頭下面，若非刻意去尋，極易忽略。”
梁玉接過珠花，湊到燈下仔細端詳。
她翻來覆去看了一遍，忽然倒吸一口涼氣，抬頭看向沈南鵬，眼中滿是震驚：“這……難道是……”
“是彼岸花……”葉無痕臉色變得極為難看，“也就是說，今夜所有的事，沈三叔中毒、南琴被帶走、浣靜失蹤，全都是彼岸花的手筆？”
沈南鵬緩緩點頭，聲音帶著壓抑的怒意：
“先是製造命案，將所有人的注意力引向南琴，引向開封府，引向那壺毒酒。就在我們手忙腳亂、疲於應對之時，他們卻悄無聲息地帶走了浣靜。”
“好一個聲東擊西，好一個調虎離山。”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那朵殷紅的珠花上，聲音愈發低沉：
“這，便是他們的報復。我們在洛陽壞了鶴公子的好事，起獲了他們的藥物，摧毀了他們在洛陽的據點。如今，他們要在汴京，連本帶利地討回來。”
梁玉握緊那朵珠花，聲音發顫：“那浣靜她現在……”
“她還活著。”沈南鵬語氣篤定，“彼岸花若要殺她，不必費此周折將她擄走。他們帶走她，必定另有所圖。”
“或是要挾我，或是要從她口中撬出什麼訊息，或是……要用她來做更惡毒的文章。”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葉無痕與梁玉，聲音恢復了慣常的沉穩與冷靜：
“無痕，你速去開封府，盯著張之寒那邊的動向。南琴在牢中，雖暫時無虞，但難保彼岸花不會趁機對她下手。”
“李夫人，你帶幾個得力的人，去查那丫鬟的線索，青色比甲，雙鬟，十五六歲，既是混進來的，便必有進出記錄，哪怕是一絲蛛絲馬跡，也要揪出來。”
兩人同時點頭，各自領命而去。
……
翌日清晨，天光微亮，透過牢房高處那扇巴掌大的鐵窗，投下一道狹長的光影，照在潮溼的稻草上。
沈南琴背靠著冰冷的牆壁，雙手交握置於膝上，神色平靜，彷彿並非身陷囹圄，只是在某處禪院中靜坐養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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