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花行事向來出人意料，最危險的地方，反而是最安全的藏身之所。那些花船白日停泊碼頭，夜晚游弋河上，若要轉移孩童，趁著夜色掩護，順水而行，神不知鬼不覺。”
“而且花船之上，船艙眾多，結構複雜，藏上幾十個孩子，外人根本無從察覺。”
她頓了頓，看向孫玉紅，語氣認真了幾分：“不知孫大當家可認識‘錦繡坊’的老鴇？”
“若能設法讓我們混上船去打探一番，或許便能找到那些孩子的下落。而且我懷疑……我那大嫂許浣靜，也很可能被關在某艘花船之上。”
孫玉紅聞言，先是微微一怔，隨即拊掌笑道：
“我與那‘錦繡坊’的蘇行首倒是相熟，若要混上船去，葉大人倒還好說，只是沈姑娘你……”
沈南琴微微一笑，不慌不忙地道：“孫大當家放心，這有何難？”
她轉身拉起梁玉的手，兩人快步返回內院廂房。
約莫一盞茶的工夫，房門重新開啟，兩個翩翩少年郎並肩走了出來。
走在前面的沈南琴換了一身月白色圓領長袍，腰束一條玄色絲絛，手持一柄摺扇，烏髮束起，戴上一條方巾，眉目清俊，舉止瀟灑，活脫脫一個出身書香門第的世家公子。
緊跟其後的梁玉則穿了一件鴉青色短褐，腰間別著一柄短刀，頭髮利落地束在頭頂，露出光潔飽滿的額頭，眉宇間英氣勃勃，像極了隨身護衛的江湖少俠。
孫玉紅定睛一看，先是愣了一愣，隨即忍不住哈哈大笑，拍著大腿道：
“我的乖乖！兩位姑娘這樣一換，上花船了，只怕秦淮河上的姑娘們見了你們，魂都要被勾走了！”
沈南琴唰地展開摺扇，輕輕搖了搖，學著那些世家公子的腔調，慢悠悠地道：
“孫大當家說笑了，小生只是想上船聽聽曲子，見識見識秦淮河的夜景罷了。”她這一開口，連嗓音都壓低了幾分，帶著幾分少年人特有的清朗，竟學得惟妙惟肖。
梁玉在一旁忍著笑，抱拳道：“公子，天色不早了，咱們該出發了。”
戌時剛過，秦淮河上己是燈火璀璨，畫舫如織。
陳總鏢頭領著葉無痕、沈南琴與梁玉三人，沿著河岸走了一段，在一艘雕樑畫棟、氣派非凡的三層大船前停下了腳步。
船頭掛著一塊燙金牌匾，上書三個大字——“錦繡坊”。
船身上下張燈結綵，紅綢綠緞隨風飄揚，絲竹之聲與女子的笑語從船艙中隱隱傳出，一派歌舞昇平的繁華景象。
沈南琴踏上船板，目光隨意掃過船艙內的陳設，忽然停在了一幅裱掛在壁上的字畫前。
那是一幅行楷，筆意風流蘊藉，既有帝王氣象，又帶著幾分文人的疏狂與落寞。
她駐足看了片刻，心中暗道：
南唐後主李煜的詞，果然是字如其人，文采風流，只可惜生在帝王家，做了亡國之君。
說起來，他與宋徽宗倒是頗有幾分相似，都是不該做皇帝的人，偏偏坐了那把龍椅，到頭來落得個國破家亡的下場。
葉無痕從未踏足過這種風月場所，只覺得滿眼都是紅綢綠緞、脂粉香氣，耳畔盡是鶯歌燕語，手腳都不知該往哪裡放，整個人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
沈南琴察覺到他的異樣，轉過頭來，見他耳根微紅、神色僵硬，不由覺得好笑。
她輕輕伸出手，握住了葉無痕的手，低聲道：“葉大哥，放輕鬆些。面對那些凶神惡煞的敵人時，也沒見你這麼緊張過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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