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得三樓包間，果然不愧是錦繡坊最好的雅間。
臨河的窗扇半開，夜風攜著水汽與絲竹之聲徐徐而入，窗外秦淮河的夜景盡收眼底，兩岸燈火倒映水中，流光溢彩，畫舫穿梭，恍如星河墜落人間。
室內陳設更是精緻，紫檀木的桌椅，壁上掛著名家字畫，角落裡焚著一爐沉香，煙霧嫋嫋，幽香浮動。
沈南琴與梁玉剛坐下不久，門簾便被掀開，一陣香風撲面而來。
五六名花枝招展的姑娘魚貫而入，有的懷抱琵琶，有的手執酒壺，有的捏著團扇，一個個笑靨如花，眼波流轉，進門便嬌聲俏語地請安問好。
為首一個穿鵝黃衫子的姑娘眼尖，一眼便相中了端坐在主位的葉無痕，笑盈盈地挨著他坐了下來，提起酒壺便要給他斟酒：
“這位公子好面生呀，頭一回來我們錦繡坊吧？來，奴家敬公子一杯。”
葉無痕渾身一僵，彷彿坐在他旁邊的不是個嬌滴滴的姑娘，而是一條吐著信子的毒蛇。
他下意識地往旁邊挪了挪，擺手道：“不……不必了，某不擅飲酒。”
那鵝黃衫子的姑娘見他這副模樣，非但不惱，反而咯咯笑了起來，越發往他身上靠：“公子莫要害羞嘛，頭一回都這樣，多來幾次便習慣了……”
沈南琴在一旁看得差點笑出聲來。
她端起酒杯，輕輕抿了一口，替葉無痕解圍道：“這位姐姐莫要難為我這位兄臺了，他天生不勝酒力，一沾酒便臉紅，還是讓他以茶代酒吧。”
說著，她順手將一杯熱茶推到葉無痕面前，又自然而然地攬過身旁一位穿水紅衫子的姑娘的肩，笑道，“姐姐生得真好看，來，我敬姐姐一杯。”
那水紅衫子的姑娘被她這麼一誇，又見她出手闊綽、風度翩翩，早己心花怒放，端起酒杯便與她碰了一碰，一飲而盡。
沈南琴又轉頭與另一位抱琵琶的姑娘聊起了曲子，從《霓裳羽衣曲》談到《春江花月夜》，說得頭頭是道，引得那幾位姑娘頻頻點頭，眼中滿是欽佩之色。
梁玉也不甘示弱，與一位擅長猜拳的姑娘划起拳來，輸贏各半，笑聲不斷。
那幾個姑娘都是人精中的人精，在風月場中打滾多年，什麼樣的客人沒見過？
幾番交談下來，早己看出沈南琴與梁玉是女子之身，雖說她們扮相極像，但言談舉止間那股子屬於女子的細膩與溫軟，終究與真正的男子有所不同。
不過這些姑娘何等聰明，見她們出手闊綽，點的酒菜都是最好的，打賞的銀子也是一兩一個地往外扔，便心照不宣地裝作不知，只管陪著她們說笑玩樂，賓主盡歡。
那徐媽媽站在門外，透過簾子的縫隙瞄了幾眼，心中便己有了數。
她在這行當裡摸爬滾打了十年，什麼樣的人沒見過？
這兩位“公子”分明是女扮男裝的大小姐，帶著護衛出來遊玩胡鬧的。
不過她也不點破，反正給得起錢，又不會鬧事，陪她們玩玩又何妨？
她笑眯眯地放下簾子，轉身吩咐廚房再加兩道精緻的點心送去雅間。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雅間中的氣氛己漸漸熱絡起來。
那幾個姑娘或彈或唱，或說或笑，將場面烘托得恰到好處。
沈南琴一邊應付著杯中之物，一邊暗暗留意著船艙內外的動靜，目光不時掃過門簾與窗外的走廊，尋找著可能的線索。
她見那徐媽媽己許久不曾露面，料想她此刻多半在前廳招呼其他客人，便忽然垂下眼簾，肩膀微微抽動，竟低聲啜泣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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