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哈哈一笑,合上摺扇,站起身來,拍了拍錢維寧的肩膀道:
“錢先生果然是明白人!既然如此,那便帶我們去取畫吧。不過我可得提醒你一句,別想耍什麼花樣。”
“你以為找黃龍鏢局的人撐腰,我們就怕了你了?實話告訴你,就憑你們那點人,還不夠我們兄弟塞牙縫的。”
此時,錢維寧顫顫巍巍地走在前面,繞過戲臺,穿過一條窄巷,卻沒往前院去,反倒一拐,朝後院灶房的方向行去。
那班主跟了幾步,察覺不對,腳步一頓,臉色沉了下來:
“錢先生,你這是往哪兒帶?灶房?莫不是在消遣老子?”
錢維寧連忙擺手,賠笑道:
“不敢不敢!大爺有所不知,那等貴重之物,豈敢放在明面上?”
“正因人人都覺廚房腌臢不起眼,藏在那裡才最穩妥。正所謂‘燈下黑’,最危險的地方,反倒最安全。”
班主聞言,將信將疑地瞥了他一眼,又環顧西周。
此處確是後院角落,僻靜無人,怎麼看都不像藏寶之地。
但轉念一想,錢維寧不過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教書先生,女兒又在他們手上,諒他也不敢耍花樣。
他冷哼一聲,揮了揮手:“帶路!若敢耍花招,你知道後果。”
錢維寧連連點頭,擦了擦額頭的冷汗,推開灶房的木門。
一股油煙氣夾雜著醬醋味撲面而來,灶臺上架著幾口大鐵鍋,鍋裡的熱水咕嘟作響,旁邊疊著幾個蒸籠,裡頭似乎還蒸著點心。
灶膛餘火未熄,映得屋內暖烘烘的,牆上掛滿臘肉、幹辣椒和成串的大蒜,分明是一間再尋常不過的灶房。
此時,幾個廚子正在忙碌著,錢維寧對他們道:“你們先出去,我有事要做。”
廚子們見東家發話,不敢多言,連忙退了出去。
班主皺著眉跟進來,目光掃過一圈,不耐煩地道:“畫在哪兒?你莫不是真在消遣老子?”
錢維寧不答話,徑首走到灶臺正前方。
那裡貼著一張油漬斑斑的灶王爺畫像,面前擺著只積了厚厚香灰的破舊香爐,插著幾根未燃盡的殘香。
他整了整衣襟,恭恭敬敬對著灶王爺拜了三拜,口中唸唸有詞,彷彿在祈求保佑。
班主看得莫名其妙,正要發作,卻見錢維寧拜完後,伸手握住香爐,向左緩緩轉了三圈,又向右迴轉了一圈半。
只聽“咔嗒”一聲輕響,像是機栝彈動,緊接著,灶臺旁那面貼著褪色年畫的牆壁,竟無聲無息地向內凹陷一塊,隨即緩緩向一側滑開,露出一道僅容一人透過的暗門。
門後是向下延伸的石階,黑洞洞的看不清深淺,一股陳年黴味混著泥土氣息從下方湧上來。
班主頓時瞪大了眼睛,滿臉不可置信。
他做夢也沒想到,這油膩膩、煙熏火燎的灶房後,竟藏著如此精巧的機關暗室。
他忍不住多看了錢維寧一眼,這看似懦弱的教書先生,倒還有幾分心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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