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位姓王的老賬房，算到第二日傍晚時，忽然將算盤一推，額上青筋暴起：
“這資料編排得太刁鑽！前五十組看著是十進位制，後五十組卻混著十六進位制的演算法，稍不留神就錯漏！”
他揉著發酸的手腕，面前的草稿紙己堆得像座小山，每張紙上都寫滿了密密麻麻的數字，被紅筆圈改得密密麻麻。
沈南琴穿梭在各組之間，素色裙裾掃過地面時幾乎無聲。
她時而駐足在王賬房身後，看著他重新核對進位制轉換的節點，指尖在紙上輕輕一點：
“此處該用‘逢十六進一’，您瞧，這裡多進了一位。”
時而拿起某張寫滿數字的草稿紙，對著窗欞透進的天光細看，忽然抬眼對負責那組的先生道：
“這組資料的校驗碼是‘七’，您最後一步算成了‘九’，怕是哪裡弄錯了。”
她的目光始終緊繃，像在沙堆裡搜尋細針，連先生們撥算盤時偶爾錯動的一顆珠子，都逃不過她的眼睛。
到了第三日午後，書堂裡的議論聲漸漸低了下去，只剩下算盤珠子單調的脆響，卻比前兩日更顯沉穩。
有先生算完一組便用硃筆圈出，推到桌角，再取過新的紙卷重新演算；
也有先生對著兩組極為相似的結果反覆比對，眉頭緊皺。
首到傍晚時分，最後一位先生放下算盤，長舒一口氣，將手中的結果紙小心疊好，送到沈南琴面前：
“沈姑娘，這組應該錯不了了，前後校驗了六遍，都能對上。”
八十位先生殫精竭慮，將那一百組資料的排列組合逐一篩檢、排除、比對，從浩如煙海的可能性中，終於篩出了十組最符合條件的正確順序。
沈南琴仔細清點過，從袖中取出早己備好的酬勞分發給眾人，又親自送至書院門口，拱手道：
“多謝諸位先生鼎力相助，南琴感激不盡。”
待眾人的身影消失在暮色裡，沈南琴才轉身回了書堂。
她將那十組結果在案上鋪開，長長舒了口氣，肩頭的肌肉卻依舊緊繃，這十組資料看似清晰，實則每一組都藏著細微的陷阱，稍有不慎便會謬以千里。
真正的難題，才剛剛開始。
她和許浣靜回到書房，將那十組資料鋪在桌面上，一字排開。
十組數字，乍看之下極為相似，只有細微的差別，某一組中第三個符號是陽刻而非陰刻，另一組中第五個符號的朝向略有偏移，還有一組中第二個符號的線條比其餘各組多了一道幾乎難以察覺的弧度。
這些細微的差異，在尋常人眼中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但沈南琴和許浣靜都知道，這毫釐之差，便是生死之別。
沈南琴雙手撐在桌沿，目光從那十組資料上緩緩掃過，沉默了很久，才低聲開口道：
“這十組資料，每一組看起來都像是正確的，但我們只有一次機會。一旦選錯，千斤石落下，那條密道便將永遠封死，再也無法開啟。”
許浣靜也放下手中的筆，揉了揉痠痛的手腕，輕聲道：
“一百組資料篩選出十組，己經是極限了。”
“剩下的這十組，從數理上推算，每一組都符合機關的運轉邏輯，無法再用計算的方式進一步排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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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