獄卒將她帶至正堂門外,鬆開了手。
“進去!” 其中一名獄卒推了她一把。
姜蔓深吸一口氣,走進了開封府的內堂。
堂內光線充足,陳設簡樸而威嚴。正上方懸著“紫氣東來”的匾額,下方公案後,端坐著一位年約西旬、面容清癯的官員,身著紫色公服,頭戴首腳幞頭,正是權知開封府事——時彥。
姜蔓看著這位掌握著自己生殺大權的府尹。
他看起來不像想象中的嚴厲刻板,眉宇間反而帶著幾分文士的清雅,只是那雙眼睛,此刻正落在自己身上,帶著審視,以及……一絲難以掩飾的驚訝。
是的,驚訝。
時彥確實有些意外。
案卷上只說沈氏是洛陽沈家旁支庶女,因“沖喜”嫁入王府,涉嫌謀殺親王。他原以為會看到一個面容憔悴,驚恐萬狀的普通女子。
卻不料,眼前之人雖然鬢髮略顯凌亂,臉色蒼白,但身姿依舊挺拔,眉目如畫,尤其是那雙眼睛,沉靜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銳利,即使在如此狼狽的境地,也難掩其天生麗質與獨特氣質。
“果真是……傾國傾城之色。” 時彥心中暗自感嘆,難怪沈家會以此女為籌碼。
他宦海沉浮多年,見過的美人不知凡幾,但如眼前女子這般,於絕境中仍能保持一份沉靜氣度的,卻是少見。
姜蔓垂下眼簾,跪倒在地,“奴家叩見府尹大人。”
時彥收斂了瞬間的失神,恢復了府尹的威嚴。
他拿起案几上的一份卷宗,緩緩開口,“沈南琴,你可知罪?”
來了,開場便是定罪的口吻。
姜蔓心中冷笑,面上卻愈發恭順:“回大人,奴家不知身犯何罪。奴家自幼受家訓,謹守閨閣,從未有逾矩之行。王爺薨逝,奴家亦是惶恐悲痛,百口莫辯。但奴家確係冤枉,還請大人明察。”
“冤枉?” 時彥放下卷宗,目光如炬,“新婚之夜,申王薨於新房,房門自內反鎖,唯有你一人在場。人證物證俱在,你作何解釋?莫非是鬼神所為?”
大人明鑑,” 姜蔓抬起頭,目光清亮如寒星,“奴家那日確實昏迷,醒來時王爺己遭不測。但正因如此,奴家才得以在混亂髮生前,第一時間查驗了王爺的遺體。”
她微微停頓,語氣沉穩地繼續道:“王爺面色呈現詭異的青紫,此乃中毒之典型徵象。然而,其背部那柄短劍,創口邊緣皮肉外翻,卻無絲毫生活反應,周圍衣物亦未見心臟破裂應有的大量噴濺血跡。”
“奴家略通醫理,深知此等現象唯有一種解釋,那短劍,是在王爺毒發身故、血液凝固之後,才被人插入,意在偽造搏鬥假象,混淆視聽。”
“至於那扇自內閂緊的房門,” 姜蔓話鋒一轉,“看似天衣無縫,卻恰恰暴露了兇手的狡猾。奴家醒來時,屋內陳設整齊,並無激烈掙扎痕跡。”
“兇手既能以毒藥悄無聲息取人性命,又何必多此一舉,製造利刃加身的場景?這分明是欲蓋彌彰,企圖將弒親之罪牢牢扣在奴家這個昏迷初醒,無力自辯之人身上。”
“此外,” 她的聲音帶上一絲銳利,“奴家的貼身侍女芸香,自事發當夜便如人間蒸發,蹤跡全無。”
“她的失蹤,絕非巧合。芸香此刻是生是死,身在何處,她所知曉的內情,或許正是解開此案的關鍵。”
姜蔓條理清晰,絲絲入扣的陳述,尤其是她對屍檢細節和現場矛盾的分析,遠遠超出了一位深閨女子應有的見識。
時彥端坐於公案之後,表面上不動聲色,心中卻是波瀾驟起。
他宦海沉浮多年,斷案無數,見過形形色色的嫌犯,有喊冤哭訴的,有巧言詭辯的,有沉默不語的,卻從未見過如眼前女子這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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