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後,江心月小心翼翼地捧著一卷畫軸,遞到沈南琴面前。
沈南琴接過畫軸,入手便覺紙張質感非凡,但非年代久遠之物。
她緩緩將畫軸在石桌上展開——畫卷之上並非尋常的人物花鳥,而是以簡練而富有韻味的筆觸,勾勒出一片山川河流的佈局,氣勢恢宏中透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規律感。
畫的右上角,用工整楷書寫著:“先天圖,崇寧五年”。
這山水乍看之下並無特別,沈南琴凝神細觀,卻漸漸察覺異樣:山巒的走向、水流的脈絡,似乎並非完全遵循自然地理,反而暗含著對稱、交錯與迴圈的韻律。
尤其是畫面中央,群山環抱的一片水域曲折蜿蜒,竟隱約構成陰陽魚般的漩渦狀,而周圍的山峰分佈,也隱隱對應著特定的方位與數量。
“這畫……”沈南琴眉頭微蹙,指尖輕輕拂過畫上山脊的線條,“看似是山水,實則暗藏玄機。這‘先天圖’之名,絕非隨意而題。”
江心月湊近了些,壓低聲音解釋:“二師兄今日重返趙侍郎遇害的書房仔細勘查,總覺得現場除了打鬥與血跡,還有哪裡透著不協調。後來他無意中發現,書房一面牆上有明顯的掛畫痕跡,畫卻不見了。”
“詢問趙府管家,對方說趙大人近日並未更換過書房陳設。二師兄心中起疑,細查之下,發現這書房的佈局竟暗合九宮八卦。他依著方位推算,最終在書房的暗格裡找到了這卷畫。”
她頓了頓,又道:“二師兄精通風水堪輿、奇門遁甲之術,一見這畫便覺不尋常,說這《先天圖》絕非普通的山水畫作,裡面很可能隱藏著一些玄妙。”
“只是他要追查那女刺客的蹤跡,實在分身乏術,便讓我務必把這畫交給姐姐。他說姐姐心思縝密、見聞廣博,或許能從中看出我們忽略的關竅。”
沈南琴眼中精光一閃,腦海中瞬間浮現出趙挺之書房內的景象——書籍散落,陳設凌亂,起初只以為是打鬥所致。
但現在想來,那番狼藉之中,確實有些抽屜被拉開、角落被翻動的痕跡,透著一種急切的搜尋感。
兇手行兇後,似乎並不僅僅是為了逃離,而是在有限的時間裡,拼命尋找某樣東西!
只是當時血跡和致命的傷口吸引了絕大部分注意力,加之時間倉促,自己竟未及深究這細微的異常。
“原來如此……”她低聲驚歎,“那兇手在殺人之後,真正目的或許是這幅《先天圖》!只是時間倉促,她並未能得手。”
“想不到那謝公子心思如此細膩,竟能從牆上的掛畫痕跡和現場的蛛絲馬跡中,推斷出畫作被刻意取下藏匿,並最終將其找出。” 她對謝致遠觀察入微的本事不禁心生佩服。
她再次將目光聚焦於石桌上的《先天圖》,這一次,看得更加專注,試圖穿透筆墨,解讀其深層密碼。
那山巒的起伏,水脈的蜿蜒,看似隨意,實則隱隱暗合某種規律性的排布。
“心月妹妹,取紙筆來。” 沈南琴吩咐道,目光仍未離開畫卷,“這圖中的山水佈局,似乎並非寫實,而是暗合九宮八卦、方位理氣之理。你看這中央水域,形似太極漩渦,周邊山勢環抱,或許對應著某種陣法或能量流轉的隱喻。只是……其中關竅一時難以盡解。”
她指著畫中幾處關鍵點位:“尤其是這幾座山峰的標定方式,以及水流交匯處的特殊標記,絕非尋常畫師所為。這更像是一幅……用山水偽裝起來的方位指示圖!只是……其中關竅一時難以盡解。”
沈南琴凝視著《先天圖》,感受原主沈南琴那份深植於心的玄學記憶,正如涓涓細流般湧入自己的意識——那是關於陰陽消長、五行生剋、八卦方位的龐大知識體系。
她心中暗忖:這簡首是一道融合了空間幾何與象徵密碼的複雜謎題,若非原主自幼研習易理,單憑自己現代的思維模式恐怕連門徑都摸不著。
此刻,她己經完全沉浸在其中了,用紙筆開始推算……
子夜時分,萬籟俱寂。
鉛灰色的雲層將月光遮蔽得嚴嚴實實,只有開封府衙門前懸掛的氣死風燈在夜風中搖曳,灑下一圈昏黃的光暈,勉強照亮門前石階。
突然間,一陣踉蹌而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打破了深夜的死寂。
只見一個身形瘦削,衣衫襤褸的年輕乞丐,正跌跌撞撞地朝著府衙大門方向拼命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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