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壯漢強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盯著眼前這位自稱“李夫人”，氣度從容的貴婦，眼中驚疑不定之色更濃。
他定了定神，沉聲問道：
“尊駕就是李夫人？失敬！不過……在下倒是有些不解。”
“既然夫人是畫的原主，又花重金購得，為何要自己將‘畫己失竊’的訊息，在鬼市鬧得沸沸揚揚，盡人皆知？這豈不是自相矛盾，惹禍上身？”
梁玉聞言，臉上那抹從容的笑意微微一斂。
她輕輕嘆了口氣，“這位大哥有所不知，奴家從拍下此畫那一刻起，所思所想的，便不是將它據為己有。”
“趙郎……生前，曾與奴家隱約提及此畫關乎重大，甚至可能為他招來殺身之禍。”
“他曾對奴家說，倘若他日他遭遇不測，萬望奴家設法將此畫，交還到‘品紅堂’手中，也算是……了卻他一樁未竟的心願，不使他數年心血付諸東流。”
她抬起眼簾，眼中淚光隱隱：“可惜……天不假年，趙郎他果然……奴家聽聞噩耗，悲痛欲絕。”
“本想遵照他的遺願，設法與貴堂聯絡，奈何人海茫茫，貴堂行蹤隱秘，奴家一介女流，手無縛雞之力，更是無從尋覓。”
“奴家思前想後，實在別無他法。這才……兵行險著。” 梁玉的語氣轉為堅定，“既然無法悄悄尋到貴堂，那便將水攪渾，將事情鬧大！”
“奴家故意在鬼市放出風聲，說此畫失竊，又暗中讓人高價叫賣，所為的就是希望能借這滿城風雨，萬千貪婪之眼，將貴堂的諸位……引出來！”
“奴家相信，若貴堂真的在意此畫，真的還在汴京，絕無可能對此等訊息無動於衷！”
她這番說辭，情真意切，邏輯上也能自圓其說。
拓跋雄和身旁的挎刀漢子聽得眉頭緊鎖，但眼中的敵意和懷疑，確實消散了不少。
他們潛入宋境，首要任務就是找到那《先天圖》，以免此圖落入他人之手。
那壯漢臉上的橫肉抖了抖，抱拳道：“原來如此……夫人大義，為完成趙兄的遺願，竟甘冒如此奇險，我拓跋雄，與這位兄弟野利鋒，謹代表品紅堂，謝過夫人高義！趙兄的忠誠，堂中上下，絕不會忘！”
此時，那野利鋒語氣中帶上了毫不掩飾的審視：“夫人心思縝密，膽識過人，令我等佩服。不過，夫人就不擔心嗎？”
“今夜，此地，只有你們兩位弱女子前來。我們若當真起了歹心，奪畫、滅口，易如反掌。屆時，夫人的一番苦心，豈不都成了鏡花水月？”
然而，梁玉尚未開口，她身旁那位年輕女子，卻忽然上前半步，此人正是沈南琴。
沈南琴的聲音清脆如珠落玉盤，“這位大哥說笑了。我們夫人自然是怕的，怕得要命呢！”
“所以啊，我們來之前，特意請了很多朋友，來給夫人壯壯膽，也順便……看看這汴河的夜色。”
隨著她的話語，拓跋雄和野利鋒的臉色驟變！
他們都是經驗豐富的高手，感官遠超常人，立刻凝神細聽。
果然！在那單調的河水拍岸聲和風穿破洞的嗚咽聲中，隱約夾雜著一些極其細微的聲響！
從聲音的分佈和密度判斷，人數絕對不少，己然對他們形成了包圍之勢！
沈南琴看著他們驟變的臉色，笑容更加甜美，“我們夫人別的沒有，就是銀子多些，朋友也多些。”
“所以啊，兩位大哥，咱們還是安安穩穩為好，夫人這幅畫是白送給你們的，至於其他的心思……你們也別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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