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位親王落座後,燕王趙俉以主人之姿含笑舉杯,朗聲致歡迎辭。
絲竹聲漸歇,滿殿目光皆聚於主位之上。
一番簡短冠冕的祝酒詞畢,燕王宣佈夜宴開席。
頃刻間,備妥的宮女內侍如訓練有素的工蟻,手捧珍饈美器,沿鋪著厚密波斯地毯的通道川流不息,將一道道佳餚次第送至各席案前。
宴飲初啟,先呈各式羹湯暖胃。
宮女端來白瓷蓋碗,掀蓋之際,熱氣裹著異香瞬間漫開——有乳白鮮醇的新法鵪子羹,有料足味厚的頭羹,亦有以羊舌、鹿舌配筍片製成、口感脆嫩的三脆羹,道道精工細作,盡顯樊樓頂級酒樓的功底。
羹湯過後,琳琅主菜如流水般奉上
整隻炊羊烤得外皮金黃酥脆,由力士抬至殿中當場片分。
入爐羊經特製烤爐燜烤,肉質軟爛多汁;虛汁垂絲羊頭做法尤為考究,肉縷絲絲分明,滋味浸透肌理。
白玉盅盛著清燉的蟹粉獅子頭,湯色如茶、鮮香撲鼻,盅麵點綴數顆鮮紅枸杞,煞是雅緻。
水晶膾(魚生)片得薄如蟬翼、瑩潤剔透,旁側列著十數種蘸料,燈燭下泛著誘人光澤。
蔥薑蒜爆炒的蛤蜊香氣濃烈,炸蟹、洗手蟹盡顯時人對蟹饌的偏愛。
更有遠道而來的車螯,與素有“玉桂仙君”之稱的江柱乾貝,鮮醇之味不言而喻。
荔枝腰子與蔥潑兔則鮮嫩適口,別具一番風味。
各色點心果品亦不遜色:豬羊荷包、諸色包子、桃形饅頭造型精巧;栗子、銀杏、梨條、膠棗等乾果蜜餞,皆盛於精緻小碟之中。
所有餚饌或置金銀器皿,或盛名窯瓷具,在璀璨燈燭的映照下,與案上象牙銀箸、金盃玉盞交相輝映,極盡視覺奢華。
席間觥籌交錯,笑語盈耳,身著綺羅的宮女如穿花蝴蝶般往來斟酒。
沈南琴置身其中,只覺恍如隔世,望著眼前這一派繁華盛景,心中不禁暗自讚歎……
然,這場色香交織的盛宴裡,最奪人目光的,卻並非滿席珍饈。
只見,數十名宮人躬身入殿,小心翼翼捧著貼有御用明黃封條、泥封完好的黑釉酒罈,甫一現身,殿中目光便盡數被吸引。
壇身篆刻的“流雲醉”三字,在燈燭下古樸矜貴,自帶不凡氣度。
“此乃今歲新貢的流雲醉,窖藏十載,堪稱酒中絕品。今日貴客臨門,特以此酒相敬,以表我大宋睦鄰友好之誠。”
燕王趙俉舉杯朗聲,語氣含著皇室獨有的雍容,又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炫耀。
宮人應聲上前,熟稔拍開泥封、啟去內塞。
剎那間,一股濃郁醇厚、難以言喻的酒香,竟似有了生命般,從壇口猛地噴湧而出!
初聞是糧食發酵的醇和芬芳,轉瞬便有奇異的花果陳香層層疊疊漾開,其間還糅著一絲焦煳甜香,混著窖藏經年的幽深之氣,綿長不散,轉瞬便壓過殿中所有食香與香料氣,將整座大殿盈滿。
“好酒!”
“香氣這般獨特醇厚,生平未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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