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初一,酉時三刻,暮色漸沉。
大宋皇宮深處,福寧殿東暖閣內,徽宗皇帝趙佶正凝神揮毫,潑墨描繪一幅秋菊圖,神態閒適。
樊樓夜宴的餘波未平,遼國因南院大王之事糾纏不休,雖己擒獲投毒兇手,交涉卻仍棘手。
此刻,唯有書畫能讓他暫得片刻寧靜。
待勾勒完最後一片菊瓣,趙佶擱筆端詳,暖閣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而壓抑的腳步聲。
“官家,官家!不好了!”
趙佶眉頭微蹙,不悅地放下筆:“何事如此驚慌?”
只見內侍連滾帶爬地闖入,伏在地上,聲音發顫:
“啟稟官家,韋才人……韋才人突然昏迷不醒,氣息微弱!太醫們正在施救,可……可情況不妙!”
“什麼?!”趙佶臉色驟變,猛地站起身,畫案上的硯臺都被帶得一晃。
韋才人是他近年頗為寵愛的妃嬪,性情柔順,頗通詩畫,怎會突然得了急病?
趙佶急道:“立刻傳謝守一!讓他速去韋才人宮中!快!”
“是!是!”內侍連聲應諾,連滾帶爬地起身飛奔而去。
趙佶再無心思賞畫,也顧不得帝王儀態,袍袖一甩,快步走出暖閣,在一眾驚惶失措的宮人簇擁下,疾步趕往韋才人居住的蘭林殿。
蘭林殿內己是一片慌亂。
宮娥內侍跪了一地,瑟瑟發抖;數名太醫圍在床榻前,手忙腳亂地施針灌藥。
但躺在錦被中的韋才人面色青白,雙目緊閉,氣息若有若無,對眾人的呼喚毫無反應。
“廢物!一群廢物!”趙佶見此情景,怒火更盛,“謝守一呢?!怎麼還沒來?!”
話音未落,殿外傳來一聲沉穩的通報:“太醫局總管謝守一,奉旨覲見!”
只見一位年約西旬、面容清癯、留著三縷長鬚的醫者,身著紫色官袍,手提藥箱,步履沉穩地快步走入殿中。
“謝卿,快!快看看韋才人!” 趙佶急道。
“官家稍安,容臣一觀。” 謝守一神色不變,上前幾步,先對徽宗行了一禮,然後走到榻前。
他並未立刻把脈,而是先仔細觀察韋才人的面色、口唇、眼瞼,又俯身湊近,輕輕嗅了嗅韋才人唇邊殘留的氣息。
隨即,他伸出三指,搭在韋才人腕脈之上,閉目凝神。
片刻之後,他睜開眼,眼中閃過一絲凝重。
他又從藥箱中取出一個特製的銀盞,用銀勺舀了酒盞中殘留的酒液,先是觀色,然後同樣湊近細聞,最後甚至用指尖沾了極微少的一點,放入口中,閉目品味。
這一系列動作行雲流水,卻讓周圍的空氣都彷彿凝固了。
趙佶緊緊盯著他,周圍的太醫和內侍們更是大氣不敢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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