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南琴心頭劇震,面上卻強自鎮定,嘲諷道:
“哦?陸莊主富可敵國,名滿汴京,更有……嗯,諸多不凡手段,又有何事需要求到奴家這個弱質女流身上?”
陸銘臉上閃過一絲窘迫和苦澀,他上前一步,再次深深一揖,姿態放得極低:
“沈姑娘,莫要再取笑陸某了。陸某如今己是窮途末路,身負不白之冤,如履薄冰。此番冒昧相邀,實在是……實在是走投無路,唯有姑娘或可解此危局!”
他深吸一口氣,目光灼灼地看向沈南琴,語氣變得異常鄭重。
“不瞞姑娘,陸某暗中觀察姑娘己久。姑娘之智謀膽識,絕非常人可比。那錯綜複雜的五行殺局,牽連甚廣的《先天圖》案,乃至險些釀成滔天大禍的樊樓夜宴之局……”
“背後皆有姑娘運籌帷幄,勘破迷霧的身影!陸某雖身處困境,耳目尚未完全閉塞,對此深感敬佩!”
沈南琴心中再次一驚。
五行殺局和《先天圖》案她確有參與,但行事極為隱秘,樊樓夜宴之事更是涉及宮中與各國使臣,內情複雜,陸銘竟能查到她的作用?
看來此人背後的情報網路,遠比她想象的更深,他派人觀察自己,恐怕不止一天兩天了。
她面上不露聲色,反而輕笑一聲,“陸莊主倒是訊息靈通。既然您如此坦誠,那奴家也便開門見山了。請問陸莊主,那蘇輕寒可是命喪你手?”
此言一齣,陸銘身軀猛地一震,眼中流露出極為複雜的神色,他長長嘆了一口氣,聲音變得沙啞而沉重:
“姑娘果然問到了此事……也罷,此事憋在陸某心中己久。今日既然有求於姑娘,便不再隱瞞。”
“蘇姑娘她……確與陸某有莫大關聯,但她的死,並非陸某本意,其中曲折,說來話長……”
他示意沈南琴坐下,自己也落座,目光望向窗外蒼茫的群山,彷彿陷入了遙遠的回憶……
“沈姑娘,此事需從五年前,也就是崇寧元年說起……那時,我那不成器的犬子陸昭……被人誣陷殺人!鐵證如山!關押在開封府大牢中!”
“陸某萬般無奈之下,只得暗中將他救出,遠避至大理國他舅舅家,以期避過風頭,再圖後計。”
他嘆了口氣,眼中滿是無奈與悔恨:“本以為他在大理能安穩度日,誰知……一年前,他竟偷偷潛回了汴京!”
“回來時,人己是形銷骨立,面色青灰。我起初只道他是思念故土,或是路上辛苦。”
“可沒過幾日,他便開始發病,那症狀,絕非尋常病痛!發作時,他渾身劇痛,涕淚交加,慘叫之聲不絕於耳,狀若瘋魔,卻又在數個時辰後詭異地平靜下來,只是精神愈發萎靡。”
“我遍請名醫,甚至重金延請江湖異士,卻都束手無策,查不出是何毒物,更遑論解毒。所有大夫都搖頭,只說此毒詭異陰損,聞所未聞。”
“眼看著昭兒一日日衰弱下去,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我心如刀絞。最後,我舍下老臉,備下千金厚禮,去求那位號稱天下第一神醫,如今官拜太醫局總管的謝守一。”
陸銘臉上露出一絲苦澀的嘲諷,“誰知……那謝守一脾氣古怪,他聽聞我兒之名,竟是當年被通緝的‘殺人要犯’,任憑我如何哀求,甚至願傾盡家財,他也堅決不肯施救!”
“說什麼‘醫者不救殺人之人’,拂袖而去!我……我真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就在我絕望之際,大理國鎮南王段正嚴親自來到了我府上。”陸銘的聲音陡然變得冰冷,帶著刻骨的恨意。
“他帶來了一樣東西,那是一個精巧的銀瓶,裡面裝著少許白色的粉末,他稱之為‘孔雀翎’。”
“說來也怪,昭兒服下那‘孔雀翎’粉末後,不過一炷香的工夫,那駭人的痛苦便漸漸平息,神色也恢復了正常,甚至能如常人般飲食說話。
“我當時還曾心存一絲僥倖,以為鎮南王是救星。可段正嚴隨即冷酷地告訴我,此物只能暫緩毒性,絕非解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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