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南琴心中當即瞭然。
她記得嚴薇師姐攻讀心理學博士時，曾到她們法醫學系進修兩年，尋常屍表檢驗自然難不倒她，可正如梁玉所言，以眼下的境況，想再深入追查，根本是難如登天。
“崇寧西年西月初七……”沈南琴低聲沉吟，默算著時日，“王奕稱正月初五來汴京上香時失蹤，李子乾卻在三月後亡故，這般時間巧合，未免太過蹊蹺了。”
梁玉頷首認同，語氣添了幾分憂色：
“若大牢裡那人真是王奕，那他從正月初五失蹤，到如今這一年多里，究竟遭了什麼變故？這事，會不會和李子乾的死有關聯？”
二人相視無言，眼底皆是掩不住的深重憂慮。
夜色深沉，燭火搖曳不定。
沈南琴沉默良久，終是喟然長嘆，打破了室內的死寂：
“為今之計，只能勞煩師姐明日隨我一趟開封府了。或許你能從那自稱王奕的人口中問出些端倪，畢竟你是他在汴京唯一的親人，說不定能喚起他幾分真實記憶。”
梁玉微微頷首，神色己復歸平靜，唯有眼底深處藏著一絲難察的凝重。
她端起茶杯淺呷一口，抬眼望向沈南琴，唇角勾起一抹極淡、帶著審視意味的笑意：“無妨，這本就是分內之事。只是……”
話音頓住，她放下茶杯，身體微微前傾，目光陡然銳利如刃，似能洞穿人心：
“你深夜來訪，當真只是為了告知我王奕的事，讓我明日去認人？姜蔓，你的肢體語言瞞不過我，你心裡定然藏著更緊要、更讓你不安的事，而且是……關乎我的？”
沈南琴的心猛地一跳。
她清楚，在精於微表情分析與心理洞察的嚴薇面前，任何刻意隱瞞與偽裝皆是徒勞，反倒可能弄巧成拙加深疑慮。
既己決心攤牌，不如坦誠相對，內鬼如懸頂利劍，一日不除，眾人皆寢食難安，更別提完成任務。
她深吸一口氣，迎上樑玉銳利的目光，說道：
“師姐說得對，確實還有更重要的事。此事，關乎我們所有人的生死，也關乎任務的成敗。”
沈南琴稍作停頓，似在斟酌詞句，又像在做最後的決斷。
隨即緩緩開口，將總部傳來的第一批穿越者中出現內鬼的警示和盤托出，從資訊的加密方式、傳遞的隱晦暗示，到她的分析推測。
以及這些時日她對身邊人的暗中觀察與疑慮，事無鉅細，皆未遺漏。
燭光下，她面容肅穆，眼神里滿是決絕，又摻著一絲難掩的脆弱。
她正將自己最大的顧慮與底牌，攤在最信任卻也最需警惕的師姐面前。
隨著沈南琴的講述，梁玉臉上的平靜漸漸褪去，眉頭微蹙，目光從最初的銳利審視，慢慢變得深邃複雜，最終沉入深不見底的幽潭。
她始終未打斷，只是靜靜聆聽著。
沈南琴話音落盡，屋內陷入長久的窒息般的沉默，唯有燭火偶爾爆出細微噼啪聲，提醒著時光流逝。
梁玉久久未語，只是凝望著沈南琴。
那雙平日常含溫和笑意的眼眸，此刻竟似能吞噬所有光線，讓人全然看不透她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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