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莫過了半個時辰,葉無痕返回,身後跟著三名低眉順眼的婦人。
三人年紀都在二十上下,其中兩個人穿著靛藍粗布衣裙,面容樸實;另一個穿著半舊的藕荷色衫子,舉止略顯拘謹。
三人的身形、氣質都與溫婉端莊的梁玉有幾分相似之處,混在人群中,若不細看,確實不易立刻分辨。
葉無痕低聲道:“大人,人找來了,都是開封府官員的家眷,某逐一交代過了,只說讓她們幫忙假扮,少說話,多看著。”
“好。”沈南鵬起身,“有勞三位娘子。稍後隨我們進去,只需站在一旁即可,無論聽到什麼,看到什麼,保持鎮定,莫要驚慌,事後自有酬謝。”
兩名婦人連忙點頭應下,顯得有些緊張,但並未多問。
梁玉也起身,今日她特意穿了一身素淨的月白色衣裙,外罩一件淡青色比甲,髮髻簡單,只插了一根銀簪,與那兩名婦人的裝扮風格接近,混入其中,毫不顯眼。
安排妥當,一行人便朝著一間廂房走去,為了減少干擾,問話地點選在了後衙一間僻靜的廂房。
廂房內陳設簡單,只有幾把椅子和一張方桌。
王奕己被帶到,坐在靠牆的一張椅子上,戴著鐐銬,兩名衙役守在門口。
他低垂著頭,不知在想些什麼,聽到腳步聲,才茫然地抬起頭。
沈南鵬率先走入,沈南琴、梁玉以及那三名婦人跟在後面,依次進入,在沈南鵬的示意下,站成了一排。
梁玉刻意站在中間靠右的位置,既不突出,也不完全隱藏。
“王奕,”沈南鵬走到他面前,沉聲道,“官府尋來了幾位可能與案情相關的女眷。你仔細看看,這些人中,可有你相識之人?”
王奕聞言,有些遲鈍地轉動目光,挨個看向站在對面的幾名女子。
他的目光先掃過最左邊那名藍衣婦人,眼神茫然,毫無反應。
移到中間那名藕荷色衣衫的婦人時,停頓了一下,似乎覺得有些眼熟,但很快又困惑地移開。
當他的目光落到梁玉臉上時,身體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震!
那王奕猛地從椅子上掙起,鐐銬嘩啦作響,聲音嘶啞地喊道:
“舅……舅母?!是舅母嗎?你……你怎麼會在這裡?舅舅呢?舅舅可一起來了?我母親呢?我母親現在何處?為什麼不來見我?!”
“舅母,到底發生什麼事情了?我是不是做錯了什麼?”
梁玉站在原地,神色看似平靜,但心中卻是波瀾起伏。
在王奕喊出“舅母”的瞬間,她立刻調動了原主樑玉的深層記憶。
那記憶可能因為穿越融合而變得模糊,記憶的碎片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漾開一圈圈漣漪。
是了,崇寧西年,原主樑玉剛嫁入李家不久,正值新婚後的第一個正月。
彼時確有個少年,自稱是夫君李子乾的外甥,隨母親自洛陽趕來汴京探望。
眼前這張憔悴卻輪廓未改的臉,正與記憶裡那少年漸漸重合……
他往日笑容爽朗,滿是少年意氣,對剛進門的她恭敬有禮,還特意帶來了洛陽特產作見面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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