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靜微微一笑:“承妹妹吉言。”
她端起茶壺,為二人續上茶水,狀似無意地問道:“妹妹方才說,令尊與家師有舊誼?不知令尊是……”
來了,她在反查我們的底細,沈南琴心念電轉,早己備好說辭。
“先父姓李,諱上子下乾,曾在洛陽經營綢緞莊,與嚴大家有過數面之緣,對嚴大家的畫藝人品欽佩不己。” 沈南琴搬出了梁玉亡夫,己故李員外李子乾的名頭。
李子乾確是洛陽人士,且己去世,死無對證,難辨真偽,最多覺得是商人附庸風雅。
方靜點了點頭,似乎並未起疑。
暖閣內的氣氛一時有些微妙。
三人各懷心思,看似平靜地品茶閒談,實則話語間機鋒暗藏,都在試探對方的虛實。
葉無痕見問不出更多關於嚴照嶺下落的有效資訊,便想著能否從這方靜口中,探聽些關於青山會館的其他情況。
他放下茶盞,目光再次掃過多寶格和畫案,隨口讚道:“方姑娘這裡真是清雅所在,處處可見匠心。”
“聽嚴大家弟子皆技藝不凡,今日得見姑娘神乎其技,方知傳聞不虛。不知畫院之中,像姑娘這般得了嚴大家真傳的弟子,還有幾位?”
方靜看了葉無痕一眼,目光平靜無波:“家師收徒隨緣,重在品行心性。畫院中弟子人數不多,各有稟賦。至於真傳……”
她微微一頓,語氣淡然,“藝道無窮,何來真傳假傳?不過是各人領悟不同罷了。我資質愚鈍,不過隨侍家師日久,略得皮毛。”
沈南琴心中暗道:今日恐怕難以從方靜這裡得到更多實質性線索了,此女心思玲瓏,戒備心強,言談舉止毫無破綻。
此時,暖閣外傳來一陣急促卻輕盈的腳步聲,緊接著,一個身著青衣、做小廝打扮的少年出現在門口,對著方靜躬身一禮,低聲道:
“姑娘,後園那株十八學士……似是有些異狀,管園的老陳請您過去瞧瞧。”
十八學士是茶花名種,極為珍貴。
方靜聞言,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隨即恢復平靜。
她起身,對沈南琴和葉無痕歉然道:“二位,實在抱歉,園中有些瑣事需處理,恐怕要失陪片刻。”
“姐姐有事只管去忙,是我們叨擾了。” 沈南琴也連忙起身。
“二位可在此稍坐,用些茶點。我去去便回。” 方靜說完,便匆匆跟著小廝離開了暖閣。
暖閣內,只剩下沈南琴、葉無痕,以及咕嘟作響的茶爐。
大約過了一炷香的時間,葉無痕壓低聲音道:“她的話不可全信。嚴照嶺是否真在山中,存疑。這方靜,也絕不簡單。”
沈南琴點頭,目光再次落在那幅小滿圖上,尤其是那首詩:
“我總覺得這詩……很熟悉,但又想不起具體。還有這方靜,她看我的眼神,送我畫像的舉動……都透著古怪。”
“此地不宜久留。” 葉無痕道,“趁她離開,我們需儘快離開會館。回去再從長計議……”
他話音未落,暖閣外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似乎不止一人,正朝著這邊靠近!
葉無痕臉色一變,霍然起身,沈南琴也心頭一緊,難道被發現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