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間則是一片相對空曠的區域,陳列著一些特別珍貴的大型卷軸、碑帖拓片以及天文、地理儀器模型。
最引人注目的,莫過於西周牆壁上懸掛著的一幅幅裝裱精美的書畫作品。
在長明燈昏黃卻穩定的光線下,那些歷經歲月卻依舊鮮活的筆墨,靜靜地訴說著曾經的輝煌。
沈南琴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過去,只一眼,便讓她呼吸微滯,幾乎要驚撥出聲!
“這是……顧愷之的《女史箴圖》唐摹本?!天啊,真跡竟然在這裡!”
沈南琴幾乎要驚撥出聲,她看到左側牆壁上懸掛的一幅長卷,雖然隔著距離,但那高古遊絲描的人物線條,那“春蠶吐絲”般的韻味,與後世僅存的摹本氣息迥異,更為古樸生動,帶著原作的精氣神。
這幅傳為顧愷之所作的教化名卷,在後世早己失傳,僅有後世摹本存世,沒想到能在此得見可能是最接近原跡的唐代摹本!
目光再移,王羲之的《快雪時晴帖》、王獻之的《中秋帖》……
這些在姜蔓所在時代被奉為“三希”的法書名帖,墨跡淋漓,神采飛揚,與後世隔著歲月磨損的摹本截然不同,充滿了鮮活的生命力。
更遠處,展子虔的《遊春圖》、閻立本的《歷代帝王圖》、吳道子的《送子天王圖》……
一幅幅只在美術史課本和傳說中出現的名字,此刻都以真實的姿態呈現在眼前。
還有許多她叫不上名字,但同樣氣韻生動、筆法高古的字畫,琳琅滿目,浩如煙海。
沈南琴只覺得一陣眩暈,這哪裡是藏書樓,這分明是一座中華文化藝術最鼎盛時期的寶庫!
是無數學者和藝術家夢寐以求的聖殿!
然而,這份震撼隨即被一股更深沉、更痛心的悲涼所取代。
在姜蔓的記憶中,“靖康之變”時:金人鐵蹄踏破汴京,徽、欽二帝被俘,皇室珍寶、典籍、禮器、圖書被劫掠一空,裝車北運。
漫長的押運途中,無數珍貴的文物或因顛簸散落,或因雨雪毀損,更甚者被愚昧的兵卒隨手丟棄、焚燒取暖……
一場空前的文化浩劫,多少先人心血、多少文明結晶,就此湮滅在歷史長河之中,只留下斷簡殘篇和後人無盡的嘆息。
眼前這浩如煙海、美不勝收的珍藏,在不久的將來,絕大部分都將遭遇那場浩劫,或毀或散,十不存一。
此刻的輝煌與靜謐,與記憶中的破碎與哀號形成鮮明對比,讓沈南琴心頭沉甸甸的,幾乎喘不過氣來。
這玄機閣,此刻是文明的殿堂,未來卻將是劫難的見證。
此時,沈南琴、梁玉、方靜小心翼翼地將各自卷好的畫軸並排放在書案上。
短暫而壓抑的沉默在瀰漫著墨香與歲月氣息的大堂中蔓延。
方靜第一個打破了寂靜,聲音平靜無波:“兩位姐姐請自便,奴家……還想在一樓再觀賞片刻。這些前朝法帖,實在令人心折。”
沈南琴心中警鈴大作,方靜想獨自留在一樓!這肯定是別有所圖!
梁玉顯然也意識到了這一點。
她臉上立刻綻放出溫婉親切的笑容,上前一步,自然而然地挽住了方靜的手臂,動作親暱。
“哎呀,方妹妹與姐姐想到一處去了!姐姐方才也被那幅《女史箴圖》迷住了呢,正想細細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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