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沈南琴與梁玉再次準時踏入翰林書畫院。
按照書畫院的慣例，每逢雙日，掌院學士會親自或指派資深畫師，為在院中任職和協助的人員講解書畫鑑賞、技法源流或某一專題，名為“畫課”。
今日恰逢雙日，且由掌院錢維康親自講授，主題是“五代至宋初山水畫的流變與名家筆法”。
“澄心堂”被臨時佈置成講堂。
沈南琴、梁玉、方靜，以及其他幾名畫院的待詔，早早便在堂內擺放的蒲團上跪坐好。
錢維康身著常服，手持一卷畫軸，信步走入，在正中的矮几後坐下。
他並未首接展開畫軸，而是先溫言詢問了眾人昨日整理書畫的進度和心得，態度和煦，如同一位耐心的師長。
當目光掃過沈南琴、梁玉和方靜時，他微微頷首，似乎對她們的出現和參與感到欣慰。
接著，錢維康開始了今日的講解。
他從唐末五代亂世中山水畫如何脫離人物背景成為獨立畫科談起，講到荊浩、關仝的雄渾峻拔，董源、巨然的平淡天真，再論及宋初李成、范寬的承前啟後與風格創新。
他引經據典，信手拈來，對每一幅提及的代表畫作，不僅點評其構圖、筆墨、氣韻，更旁徵博引其流傳軼事、後世評價，甚至結合史實、地理、文化背景進行闡發。
言語深入淺出，鞭辟入裡，卻又妙趣橫生，毫無學究氣。
沈南琴和梁玉雖來自後世，有著更廣闊的藝術史視野，但聽到一位真正精通此道且身處這個時代頂尖層次的學者，以這個時代的語言和視角，系統梳理她們原本只在書本上見過的知識，依然感到受益匪淺，如痴如醉。
錢維康的講解，不僅讓她們對宋初畫壇有了更鮮活、更立體的認識，也讓她們對這個時代文人的精神世界和審美趣味有了更深的理解。
方靜也聽得十分專注，時而凝神思索，時而微微點頭，顯然也沉浸其中，並未表現出任何異常。
不知不覺，兩個時辰過去，己近午時。
錢維康結束講解，又耐心回答了眾人幾個問題，這才宣佈散課，囑咐眾人好生休息，下午未時初刻再回“澄心堂”繼續整理工作。
午膳安排在書畫院一處專門的偏廳。
菜品雖不如宮中盛宴精緻，卻也清爽可口，搭配合理。
沈南琴和梁玉與方靜同桌而坐，且坐在她左右兩側，看似是與“舊識”親近，實則是不想讓她脫離視線。
用膳期間，氣氛倒也還算融洽。
方靜似乎對書畫院的伙食頗為適應，吃相優雅，偶爾與同桌的其他女眷輕聲交談幾句，話題不離書畫或院內趣聞，應對得體，毫無破綻。
沈南琴和梁玉也儘量自然地參與閒聊，暗中觀察方靜的每一個細微表情和動作。
午膳後，眾人移至偏廳旁的茶室休息。
茶室內備有清茶和幾樣簡單的茶點，供人消食解乏。
沈南琴和梁玉依舊“黏著”方靜，三人圍坐在一張小几旁，看似悠閒地品茶。
方靜端起茶盞，輕輕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抬眼看向沈南琴，忽然微笑道：“沈姑娘昨日整理書畫，可還順手？若有不明之處，隨時可以問我。”
沈南琴心中一凜，面上卻露出恰到好處的靦腆與感激：“多謝方姑娘關心。昨日初次上手，確實有些生疏，幸得張掌院從旁指點，才未出大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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