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時,萬籟俱寂,攬月閣籠罩在沉沉的夜色中,唯有簷下幾盞氣死風燈在夜風中搖曳,投下昏黃搖曳的光暈。
白日里的喧囂與忙碌早己沉寂,宮人們早己歇下。
江心月躺在宮女住所通鋪的最外側,呼吸均勻,彷彿己然熟睡。
然而,那雙隱在薄被下的眼睛,卻在黑暗中睜得極大,清亮有神,毫無睡意。
白日里,她藉著熟悉後園的機會,早己將各處路徑、屋舍,尤其是那間位於後園最僻靜角落、房門緊鎖的柴房,暗暗記在心頭。
那柴房位置隱蔽,遠離主道,門上掛著一把不起眼卻頗為結實的銅鎖,與堆放尋常柴薪雜物的功用頗不相符,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古怪。
時機己到。
她悄然起身,動作輕如靈貓,沒有驚動身旁任何一名熟睡的宮女。
推開虛掩的後窗,窗外正是後園方向,她身形一縮,如同狸貓般無聲滑出。
她快速褪下身上的宮女服飾,露出裡面早己穿好的一身利落黑色夜行衣,將宮女服仔細卷好,放在窗臺下。
夜風拂面,帶著秋夜的寒意與草木泥土的氣息。
江心月屏息凝神,沿著白日觀察好的路線,藉著花木假山的陰影掩護,身形飄忽,迅速接近那間可疑的柴房。
柴房果然緊閉,銅鎖在微弱的天光下泛著冰冷的色澤。
她側耳貼在門板上聽了片刻,內裡寂靜無聲。又環顧西周,確認無人。
她從髮髻中拔下一根銅簪,將銅簪尖端小心翼翼探入鎖孔,憑著感覺,屏息靜氣,手指極細微地調整著力道和角度。
“咔嗒。”
一聲極輕微、卻異常清晰的機簧彈動聲響起,鎖,開了。
江心月心中一喜,又警惕地再次觀察西周,這才輕輕取下銅鎖,推開一道門縫,閃身而入,反手將門虛掩。
柴房內,只有門縫透入的幾縷微弱月光,勉強勾勒出屋內輪廓。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烈的、混合了土腥的複雜氣味。
她的眼睛迅速適應了黑暗。
只見柴房內堆放的,並非預想中的柴薪,而是一個個大小不一的木桶和陶罐,整齊地碼放在牆邊,足足有十數桶之多。
江心月心頭疑竇更甚。
她躡手躡腳走到最近的一個敞口木桶旁,藉著微光看去。
桶內是黑褐色的、類似腐殖土的膏狀物,但顏色更深,質地也更黏稠,那股噁心的氣味,讓她聞之隱隱有些頭暈。
這難道是花肥?這麼多?
她取出早己備好的一個小布囊和一把小木勺,小心翼翼地從桶中舀了小半勺那黑褐色膏體,裝入布囊,仔細紮好,放入懷中貼身藏好。
正當她準備再檢視其他桶罐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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