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手叉腰,一手拎著一根牛皮馬鞭,正指著胡山的鼻子,唾沫橫飛地斥罵,態度極為蠻橫。
“少他孃的廢話!老子們是奉了蔡太師鈞旨,為官家押送‘艮嶽’奇石上京的!”
“這鬼天氣,前不著村後不著店,好不容易找到你這破驛站,還不趕緊給爺騰出幾間乾淨暖和的屋子,準備好熱水熱飯!”
“耽擱了太師的差事,誤了官家的興致,你這小小的驛丞有幾個腦袋夠砍?!”
那軍官聲如洪鐘,在風雪中也清晰可聞。
胡山連連作揖,急得額頭冒汗,聲音都帶了顫:
“軍爺息怒,軍爺息怒啊!不是小老兒不肯,實在是……實在是驛站今日客滿,住不下了啊!而且,而且裡面住的,是朝廷欽差,大理寺的大人啊!”
“欽差?大理寺?”
那軍官濃眉一挑,非但沒有收斂,反而愈發囂張,手中的馬鞭凌空虛抽,發出啪的一聲脆響,嚇得胡山一縮脖子。
“老子管你什麼寺!蔡太師的事就是天大的事!什麼狗屁欽差,讓他騰兩間屋子出來!再囉嗦,信不信老子抽爛你這張老臉,砸了你這破驛站!”
說著,竟真揚起鞭子,作勢要朝胡山抽去!
胡山嚇得面無人色,卻又不敢躲開,只是閉著眼瑟縮。
“住手!”
一聲清冷的低喝,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穿透風雪傳來。
沈南鵬己走下臺階,葉無痕按刀緊隨其側,沈南琴落後半步,目光沉靜地打量著那夥不速之客。
那軍官的鞭子停在半空,聞聲轉頭,眯著眼打量著從驛站正堂走出來的一行人。
火光映出沈南鵬身上的緋色官袍和腰間隱約的金牌,讓他囂張的氣焰為之一滯,但臉上依舊掛著蠻橫之色,並未立刻放下鞭子。
沈南鵬走到近前,看也未看那軍官揚起的馬鞭,只對嚇得發抖的胡山溫言道:“胡驛丞,你先退下。”
胡山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退到沈南鵬身後。
沈南鵬這才將目光轉向那虯髯軍官,語氣平淡,卻自有一股官威:
“本官乃大理寺少卿沈南鵬,奉旨赴洛陽公幹。閣下何人?為何在此喧譁,還要鞭打朝廷命官治下的驛丞?”
那軍官見沈南鵬氣度沉穩,官威儼然,心下先怯了三分,不情不願地收起馬鞭,抱了抱拳,語氣仍有些衝:
“末將乃是殿前司捧日軍副指揮使王逵!奉命護送蔡太師採辦的‘艮嶽’奇石入京!路遇風雪,特來此處驛站歇腳!”
“這老兒竟敢推三阻西,說什麼客滿,分明是瞧不起我等,怠慢太師鈞旨!”
“王大人!” 沈南鵬聲音依舊平穩,聽不出喜怒。
“驛站自有驛站的規矩,先來後到。本官奉的是皇命,你奉的是太師鈞旨,皆為朝廷效力。如今驛站確實己滿,皆是本官隨行屬員。”
“風雪阻路,同是天涯行旅,理當體諒。馬廄尚有空位,可安置馬匹。”
“至於諸位,正堂寬闊,亦可升起火盆,暫避風雪,本官可命人提供熱水乾糧。待風雪稍歇,再做計較,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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