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山如遭雷擊,雙眼猛地瞪大,臉上血色瞬間褪盡,嘴唇哆嗦著,幾乎語不成調:“大……大人!冤枉!冤枉啊!卑職……卑職豈敢……”
“住口!” 沈南鵬斷喝,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打斷了胡山語無倫次的辯解。
他不再看胡山那驚恐萬狀的臉,目光緩緩掃過屋中眾人,最後落回自己方才依次嗅聞過的幾雙手上,嘴角那抹冷冽的弧度加深了些許。
“胡山,你可知,本官方才在查驗爾等雙手時,聞到了什麼?” 沈南鵬語氣平靜,卻字字清晰,如同冰珠落玉盤。
“有炭火氣、皂角味,還有驛站中常有的塵土與陳腐氣息……這些,在你與這西位驛卒手上皆有,不足為奇。”
他話音一頓,目光如釘子般重新釘在胡山臉上:“唯獨你的手上,除卻這些,還殘留著一絲極淡、卻異常特殊的腥氣,那是龍腥草的味道。”
胡山一怔,眼底飛快地掠過一絲慌亂,隨即強作鎮定,聲音卻不由自主地發緊。
“大……大人說笑了,卑職……卑職不過是個粗鄙驛丞,哪裡識得什麼龍腥草……”
“不識得?” 沈南鵬向前踏出一步,逼近胡山,目光銳利如刀,彷彿要將他整個人刺穿。
“可你手上這味道,本官絕不會聞錯。此草生於陰溼山谷,其籽有異香,性辛燥,常被山民用以驅蟲避瘴,但其氣味獨特,沾染後不易散去。”
“你手上這腥氣,正是龍腥草籽被碾碎或揉搓後所留,絕非無意沾染些許草葉可致!”
胡山額頭上剛剛擦去的冷汗,瞬間又密密麻麻地滲了出來,順著鬢角滑落。他喉結滾動,想說什麼,卻發不出聲。
沈南鵬卻不給他喘息之機,語速平穩,卻句句如錘,敲在每個人心頭:“胡山,你可知,本官為何獨獨在意這龍腥草?”
他不再看胡山,而是轉向屋內眾人,聲音朗朗,既是說給胡山聽,也是說給所有人聽:
“本官少時翻閱雜記,曾見一則異聞。言北地深山有一種貂,毛色雪白,靈巧異常,名為‘雪貂’。”
“此貂夏日喜捕毒蛇為食,冬日無蛇,則以龍腥草籽為珍饈,尤嗜其籽中油脂。故雪貂又有別名,喚作‘蛇貂’。”
“而雪貂之齒,因常年啖毒蛇,又食龍腥草,其唾液之中,便蓄有奇毒。”
“人若被其咬傷,哪怕傷口極細,毒液入體,初時只覺傷口微麻,繼而全身漸次僵木,無法言語動彈,最終氣息閉塞,窒息而亡,狀若急症暴斃,極難察覺!”
說到此處,沈南鵬猛地轉身,再次面對胡山,目光灼灼:
“方才本官與舍妹仔細勘驗王大人屍身,其體表無顯著傷痕,口鼻亦無異物,看似無跡可尋。”
“然,最終在其左腳大腳趾內側,發現一處極其細微、幾乎難以察覺的齒痕!若非湊近細觀,絕難發現!”
他頓了一頓,不給胡山和眾人反應的時間,抬手一指屋角那個洗腳桶:
“而此桶之中,本官亦發現了未曾清理乾淨的龍腥草殘葉!想必,昨夜便是你,胡山,親自將此桶送至王大人房中,這桶中熱水,更泡了足量的龍腥草!”
“王大人冬日行路,腳凍風寒,見有熱水藥草泡腳,自然歡喜。他用此草水泡腳之後,腳上便沾染了濃郁的龍腥草氣味。”
“而那喜食龍腥草籽的雪貂,嗅覺最是靈敏,夜間循味而來,鑽入屋中……”
沈南鵬的目光緩緩移向屋中那些驚恐的軍漢,最終定格在其中一個面色發白、眼神躲閃的年輕軍漢臉上,聲音陡然提高:
“本官所言,是也不是?!”
那年輕軍漢被他目光一刺,渾身一抖,下意識地脫口而出:
”!見所眼親,邊旁在就時當人小……乏解解,泡泡人大給藥草的寒驅些了尋意特說還……說還,桶腳這來端自親丞驛胡是就夜昨!是……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