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齣,滿屋譁然!
所有目光,瞬間如同利箭,齊刷刷射向面如死灰的胡山!
胡山踉蹌後退,所有狡辯的言辭都堵在了喉嚨裡,化為一聲從胸腔深處擠壓出的淒厲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笑聲在寂靜的房中迴盪,帶著無盡的悲憤與癲狂,令人聞之心悸。
笑著笑著,兩行渾濁的老淚,順著他溝壑縱橫的臉頰滾滾而下。
“是!不錯!”
胡山猛地止住笑聲,雙眼赤紅,死死瞪著地上王逵的屍體,那目光中燃燒的仇恨,幾乎要噴薄而出:
“那王逵,死有餘辜!那雪貂,本就是我養的!多謝……多謝我的貂兒,替我報了這血海深仇!”
他聲音嘶啞,字字泣血,猛地轉向沈南鵬,嘶聲道:
“大人明察秋毫,小老兒……小老兒認了!不錯,是我用龍腥草誘雪貂咬死了這狗賊!可這狗賊,他該死!他罪有應得!”
屋內一片死寂,只有胡山粗重而痛苦的喘息聲。
所有人都被他這突如其來的爆發和供認驚呆了。
胡山不再看任何人,仰起頭,望著房梁,彷彿在透過那厚厚的茅草,望向某個遙不可及的地方,聲音漸漸變得飄忽而悲涼……
“小老兒胡山,本是太原人氏,早年間,是個捕蛇人……後來託了些關係,在開封府衙謀了個賤役,勉強餬口。”
“我膝下只有一個女兒,名喚蘭兒,年方十六,生得……生得貌美如花,乖巧懂事,是我這孤老頭子的命根子啊……”
他聲音哽咽,眼淚流得更兇:
“去年上元燈會,蘭兒說想去看燈……我便允了她,誰曾想……誰承想這一去,就再也沒回來!”
“我找遍了汴京大街小巷,求遍了衙門裡能求的人,最後……最後才從一個在蔡府後巷倒夜香的同鄉那裡,打聽到了一點風聲……”
胡山猛地低下頭,死死攥緊了拳頭,指甲幾乎要掐進肉裡,眼中迸射出刻骨的恨意:
“是王逵!就是這個狗賊!他當街看中了我的蘭兒,竟……竟敢光天化日之下,指使手下惡奴,將蘭兒強擄了去!”
“她轉頭……轉頭就送進了太師府,獻給了蔡太師那個最小的兒子做妾!”
“我的蘭兒……我那性子烈的蘭兒啊!” 胡山捶胸頓足,泣不成聲:
“她不堪受辱,被送進蔡府的第三日,就……就投了井!等我見到時,只剩下一具冰冷的屍身!”
“我去蔡府要說法,卻被他們如趕野狗般打了出來,斷了兩根肋骨,在床上躺了三個月!”
“我不過是個螻蟻般的賤役,他……他是當朝太師的親眷,我拿什麼去報仇?我連女兒怎麼死的,都不敢對外人說!”
他猛地抬頭,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王逵的屍體,彷彿要用目光將他千刀萬剮:
“蒼天有眼!蒼天有眼啊!讓我在這荒郊野嶺的驛站,又遇到了這個狗賊!我本以為此生報仇無望,可老天爺把他送到了我面前!”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