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南琴悄悄靠了過來,藉著眾人注意力都在那柳書生身上的當口,壓低聲音問道:
“你是什麼時候發現那封信的?我怎麼沒見你翻過那包袱?”
石雨詩嘻嘻一笑,擠了擠眼睛,得意洋洋地道:
“就在你們剛才忙著救那柳書生的時候呀!我趁亂偷偷摸到床邊,把那包袱翻了個底朝天,果然給我翻出了一封信來。”
沈南琴微微頷首,心中暗贊這丫頭心思活絡,面上卻不動聲色,又追問了一句:
“那你這一手驗屍的本事,又是從何處學來的?可別告訴我真是你爹教的。你爹宋慈還得八十年後才出世呢。”
石雨詩聞言,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湊到沈南琴耳邊,壓低聲音道:
“忘了告訴姐姐了,我在我們那邊,是北京公安大學刑偵學的大二學生,法醫學是我的必修課。”
“解剖過的大體老師沒有十個也有八個了,這點驗屍的把戲,不過是基本功罷了。說起來,我應該叫你師姐啊!哈哈!”
沈南琴聽完,不由得怔住了。
她看著眼前這張笑嘻嘻的、帶著幾分稚氣的臉龐,心中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慨,這丫頭的親哥哥歐陽亮,是我們一首盯著的嫌疑犯;
而這做妹妹的,卻立志要當一名公安,學的還是專門對付犯罪的刑偵之學。一門兄妹,一個是賊,一個是兵,倒真是造化弄人,有趣得很。
沈南琴看著地上仍在拼命掙扎、口中不住喊冤的柳書生,眉頭卻並未舒展。她目光微垂,心中隱隱泛起一絲不安——這案子,真的就這麼簡單嗎?
一個因愛生恨的書生,在荒鎮孤店中殺了自己的妻子,又偽造鬼火焚屍的假象。
聽起來似乎合情合理,人證物證俱在,動機清晰明瞭。
可沈南琴總覺得哪裡不對勁,這案子發生得太巧了,巧得像是一齣精心編排的戲。
那封書信出現得恰到好處,那鬼影出現得恰逢其時,那柳書生衝出來撞見滿堂鬼影的時間節點,也精準得彷彿有人在幕後操縱一般。
更重要的是,這凌雲客棧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謎團。
十年無人問津的鬼鎮,為何偏偏在今夜聚集了這麼多來歷不明的人?
那對祖孫郎中、林員外、李穎兒、中牟縣的捕快,還有他們自己,所有人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牽引著,不約而同地匯聚到了這座詭異的客棧之中。
而就在這第一個夜晚,便出了人命。
沈南琴抬起頭,目光掃過昏暗的大堂。
燭火搖曳,將每個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扭曲地投射在斑駁的牆壁上。
那些或站或坐的面孔,有的驚慌,有的冷漠,有的若有所思,有的面無表情。她忽然覺得,這大堂中的每一個人,都像是戴著一張面具。
而那柳書生,或許不過是一隻被推到臺前的替罪羊罷了。
她輕輕拉了拉葉無痕的衣袖,低聲道:
“葉大哥,這案子恐怕沒那麼簡單,那柳書生或許有嫌疑,但我總覺得,真正的兇手,還藏在暗處。”
葉無痕抬起頭來,疑惑地看著她,眼神中一片迷茫……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