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陽光並不溫暖，反而帶著一種慘烈的白，像是一把把鋒利的冰刃，毫無遮攔地從蒼穹之上劈落下來。這種極地的強光能輕易刺穿視網膜，讓人產生一種名為“雪盲”的劇痛。
三人艱難地從那條狹窄的冰縫中爬了出來。李默最後探出頭，用力抖落身上的碎冰，刺骨的寒風瞬間灌入衣領，讓他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眼前的世界己經徹底變了模樣。
昨夜那場近乎毀滅性的風雪，在廣袤的冰原上堆積了厚厚一層新雪。放眼望去，天地之間只剩下一種顏色——那是令人絕望的慘白。原本隱約可見的地貌特徵被完全抹平，分不清哪裡是堅實的路面，哪裡是深不見底的冰裂隙。風捲著雪沫子貼著地面橫掃而過，發出尖銳的哨音，彷彿無數冤魂在低語。
“別動。”李默低喝一聲，攔住了正要邁步的柳煙。
他站在原地，深吸一口凜冽如刀割的空氣，調整了一下護目鏡，手中的登山杖重重地頓在雪地上。
“走起來要萬分小心。”李默的聲音在風中顯得有些飄忽，他每走一步，都要先用登山杖試探腳下的雪層厚度與硬度，“這層新雪下面不知道藏著什麼，可能是薄冰，也可能是空的。”
三人呈一字排開，小心翼翼地在冰原上挪動。每一步都走得極為艱難，靴子陷進深雪中，拔出來時帶著沉悶的吸力聲。
李默回頭看了一眼來時的方向，心中暗自慶幸。幸好昨晚那隻名為“墨影”的怪物追擊的方向是冰原深處，而不是邊城方向。如果它當時選擇折返，他們這三個人類，根本連逃跑的機會都沒有。
“師父，還有多遠？”柳煙的聲音有些發顫，不知道是因為冷，還是因為恐懼。
周德厚走在中間，他的呼吸比平時沉重許多。老人裹緊了身上的羊皮襖，渾濁的眼睛眯成一條縫，盯著前方茫茫的白色虛無：“快了……如果我的記憶沒錯，翻過前面那道雪梁，應該就能看到了。”
走了大約兩個時辰，雙腿己經沉重得像灌了鉛。就在三人體力即將耗盡之時，前方的地平線上，風雪似乎稍微稀疏了一些，隱約出現了一些黑色的剪影。
那是一座城。
一座被冰雪徹底吞噬的城。
“那是……”柳煙眯起眼睛，試圖透過飛舞的雪沫辨認遠處的建築輪廓。
“冰封城。”周德厚停下腳步，聲音裡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感慨，彷彿穿越了三十年的時光，“我三十年前來過這裡，那時候這裡還很繁華……沒想到，它還在。”
冰封城，北疆最古老的城市之一，坐落在天山腳下的風口處。在古代，它是絲綢之路上至關重要的驛站，商旅駝鈴聲聲不絕。但隨著航路的開闢和氣候的急劇惡化，這座城市逐漸被遺忘。如今，它只剩下一些不願離開的老住戶，以及那些在黑暗中滋生的特殊行業。
“走吧。”李默收回目光，壓下心頭的不安，“先去城裡休整一下，補充物資，再想辦法進入封印地。”
走近冰封城，那種壓抑的視覺衝擊力才真正撲面而來。
城牆並非磚石砌成，而是用巨大的、泛著幽藍光澤的冰磚壘砌而成。這些冰磚歷經歲月風霜，表面己經變得像玻璃一樣光滑堅硬。高聳的城樓像是一頭死去的巨獸骨架，寬闊的街道和密集的房屋都籠罩在一層晶瑩厚重的冰霜之下。
這裡不像是一座活人的城市，更像是一個被時間凍結的童話，或者說，是一座巨大的冰雕墓園。
但真正讓李默感到脊背發涼的，是城裡稀少的行人。
穿過城門洞時，並沒有守衛盤查。街道上幾乎看不到什麼人影，偶爾有幾個穿著厚重皮襖、戴著毛皮帽子的居民匆匆走過，也是低著頭，行色匆匆。他們彼此之間沒有任何交流，甚至不敢與路人對視，彷彿眼神的接觸都會招來厄運。
整座城市瀰漫著一股令人窒息的詭異氣氛，安靜得只能聽到腳踩在積雪上的“咯吱”聲，安靜得讓人心裡發毛。
“這座城……怎麼這麼冷清？”柳煙忍不住壓低聲音問道，她下意識地抓緊了李默的衣袖。
“冰封城原本就人少，但也不至於像現在這樣。”周德厚環顧西周，眉頭緊鎖，“加上最近‘魄’字源封印鬆動的傳聞，很多人都搬走了。”
“傳聞？”李默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詞。
“是的。”周德厚點了點頭，撥出的白氣瞬間消散在冷風中，“最近一段時間，冰原上出現了很多無法解釋的現象。藍色的光芒、詭異的影子、還有那些在暴風雪中失蹤的牧民……這些傳聞讓城裡的人人心惶惶，能走的都走了，留下的都是些走不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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