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堂燼,舊魂歸》第一章:雪夜歸人(2)

作者:淺唱舊時光·4個月前

至於傅瑾堯的兩個親弟弟,二弟傅瑾恆和他妻子於氏,早已將家族生意做得風生水起,此刻正在永京周邊巡視產業。幼弟傅瑾硯只愛舞槍弄棒,無心科舉已在侯府廕庇下進去大理寺,剛娶了妻朱氏,小兩口新婚燕爾,正是甜蜜的時候。

侯府三房,兄友弟恭,妯娌和睦,在這太平盛世之下,一派興旺祥和的景象。

傅瑾堯安靜地聽著,偶爾回應一兩句,大多數時候,他只是個沉默的傾聽者。他的地位超然,作為侯府繼承人,又是翰林院出身,三年外放資歷。正是前途無量,無人敢輕視,但也無人能真正走進他那片清冷的心湖。

晚膳過後,傅瑾堯陪著女兒傅知意說了會兒話,待周嬤嬤哄她睡下,便獨自一人回了自己獨居的凌雲閣。

他沒有進內院的臥房,而是徑直走進了外院的書房。

“你們都下去吧,沒有吩咐,不必進來。”

“是,世子。”

他揮退了跟來的石頭,親自關上了書房厚重的木門,將外面的一切喧囂與溫暖都隔絕在外。

書房裡沒有點燈,只有月光透過窗欞,在地上灑下一片清冷的銀輝。他在黑暗中靜立了片刻,彷彿在進行某種儀式。然後,他從腰間摸出一把小巧的黃銅鑰匙,走到牆角一個不起眼的樟木箱籠前。

“哢噠”一聲輕響,鎖被開啟。

傅瑾堯掀開箱蓋,一股混合著樟木、舊紙和陳墨的獨特氣味,撲面而來。這是他最熟悉,也最眷戀的味道。

箱籠裡沒有金銀玉器,也沒有機密公文,只有一疊疊用藍色布帶細心捆紮好的宣紙。紙張的邊緣已經泛黃,脆弱得彷彿一碰就會碎裂。

他小心翼翼地取出一摞,回到書案前,就著清冷的月光,解開布帶。

一張張宣紙被攤開在桌面上。

最上面的一張,紙上是用硃砂紅線打好的九宮格,格子裡是幾個歪歪扭扭的大字,墨跡深淺不一,甚至還有幾處暈開的墨點。那是一個孩童最初的筆觸,充滿了笨拙,卻又透著一股倔強的認真。

他拿起第二張,字跡稍微工整了一些,但依舊稚嫩,一筆一劃,彷彿能看到那個小小的身影,是如何撅著嘴,努力控制著不聽話的毛筆。

第三張,第四張……

他一張張地翻閱下去,如同在翻閱一段被封存的時光。

從最開始大如銅錢的笨拙楷書,到後來清秀可人的簪花小楷,再到最後,那幾張紙上,是筆力內斂、風骨初成的娟秀小篆。每一張紙,都記錄著一個人的成長。

傅瑾堯伸出手,修長的指尖輕輕拂過最後那張紙上的字跡。那是一個“綰”字。收筆處的牽絲,流暢而優美,帶著一絲少女獨有的靈動。

他的目光凝固在這個字上,眼神悠遠,彷彿穿透了十多年的光陰。

窗外的風雪似乎更急了,呼嘯著撕扯窗欞,愈發襯得書房內死寂一片。這無邊的寂靜,與他心底翻湧的驚濤駭浪,形成了駭人的對比。他那張素來清冷寡淡的臉上,此刻竟流露出一絲難以言喻的溫柔與痛楚。

綰綰……

他的指腹在那張泛黃的紙上輕輕摩挲,冰冷的觸感,卻彷彿帶著灼人的溫度。

所有關於天宸三十二年的景象,都在他眼前緩緩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另一個大雪紛飛的冬日,是呼嘯的寒風,和一個被包裹在??褓中,幾乎要與白雪融為一體的,小小的嬰孩。

傅瑾堯閉上眼,喉結幾不可察地滾動了一下,將那聲幾乎逸出的嘆息壓在心底。思緒如潮水般湧來,瞬間將他拉回到了十九年前。

那一年,是天宸十三年。那一場冬雪,下得比今年更大。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