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堂燼,舊魂歸》第五十五章:墨洇春深(1)

作者:淺唱舊時光·4個月前

第五十五章:墨洇春深

慈安居,老夫人蘇氏早已得了訊息。她今日特意換了身絳紫色萬字不斷頭紋樣的褙子,外罩石青色福壽紋比甲,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戴了支翡翠壽字簪,端坐在正廳的太師椅上。

傅瑾堯兄弟進來時,老夫人正捧著盞參茶,聽得腳步聲,抬起眼來。

“祖母。”二人齊聲行禮。

“快起來,快起來。”老夫人放下茶盞,臉上綻開笑容,“讓我好好瞧瞧——”她招招手,“帆哥兒,堯哥兒,走近些。”

二人依言上前。老夫人拉過兩孫兒的手,掌心溫暖乾燥。她細細端詳著孫兒們的臉,又摸了摸手臂、肩背,像在確認失而覆得的珍寶。

“朔北苦寒,可還習慣?”她問,聲音裡是毫不掩飾的心疼。

“孫兒也習慣了。”傅瑾堯溫聲答道,“書院裡一切都好,山長對孫兒多有指點。前些日子還讓孫兒參與整理邊關輿圖,受益匪淺。”

“那就好。”老夫人點點頭,又看向傅瑾帆,“帆哥兒也是,讀書辛苦,要當心身子。你母親說你要去外祖家?”

“是,外祖母身子不適,孫兒去探望。”

“該當的。”老夫人頷首,“早去早回。”

說話間,馮氏和沈氏也進來了,傅綰跟在馮氏身後。老夫人看見傅綰,笑道:“綰丫頭也來了?來,到祖母這兒來。”

傅綰乖巧地上前。老夫人拉著她的手,對傅瑾堯道:“你不在這些日子,綰丫頭可是天天惦記著。前些時候著了涼,夜裡咳得睡不著,迷迷糊糊的,還唸叨著‘哥哥什麼時候回來’。”

傅瑾堯聞言,立刻看向綰綰,目光裡是毫不掩飾的擔憂:“病了?可大好了?”

“早好了。”綰綰臉頰微紅,垂下眼睫,“就是咳了幾日,吃了蘇嬤嬤燉的冰糖雪梨便好了。”

“春日裡乍暖還寒,最易染病。”傅瑾堯語氣認真,“平日要多添衣,莫要貪涼。夜裡窗戶要關嚴實——”

“好了好了。”老夫人笑著打斷,“你這一說,倒像個小大夫了。”話雖如此,她眼中卻滿是欣慰。

馮氏在一旁聽著,端起茶盞借低頭喝茶掩去眼中的覆雜。她看著長子對綰綰自然而然的關切,看著綰綰因兄長的話語而微微泛紅的臉頰,心頭那團亂麻愈纏愈緊。

老夫人將這一切盡收眼底,面上卻不動聲色。她笑著岔開話頭,問起傅瑾堯在書院的課業、朔北的風物、邊關的見聞。傅瑾堯一一作答,說到戍邊將士的艱苦、邊民生活的艱難時,言語間透著超越年齡的深思與沈重。老夫人聽得頻頻點頭,眼中既有讚許,也有感慨。

半個時辰後,請安畢,眾人告退出來。

傅瑾帆自去準備往沈家之事。傅瑾堯走出慈安居,正要往西跨院去,卻見綰綰還站在廊下,手中拿著一小卷繡線——許是方才從荷包裡掉出來的,五色絲線散了一地,在青石地面上鋪開一片斑斕。

他自然而然地折返回去,蹲下身,替她一一拾起。

“這是什麼顏色?”他拿起一根淺碧色的絲線問。

“竹青。”綰綰答道,也在他身旁蹲下,聲音輕輕的,“想給祖母繡個抹額,春天戴。祖母說喜歡竹子的紋樣。”

傅瑾堯點點頭,將絲線一縷縷理好,動作耐心細緻。他的手指修長,握筆執劍都穩,此刻拈著這些細軟的絲線,卻有些笨拙——不是不會,是怕弄亂了。

綰綰靜靜看著他。晨光從廊簷外斜斜照進來,在他低垂的睫毛上投下淺淺的陰影。他的側臉線條分明,鼻樑挺直,薄唇微抿,是她從小看到大的模樣,卻又似乎有些不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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