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她忽然輕聲喚道。
“嗯?”傅瑾堯抬眼。
“朔北……春天來了嗎?”
傅瑾堯手上動作頓了頓。他想起朔北二月裡依舊凜冽的風,想起殘雪未融的荒原,想起書院夜裡呼嘯的風聲。但看著綰綰那雙清澈的眼睛,他只是淡淡道:“春天來了,但比永京冷些,習慣了便好。”
他將最後一縷絲線卷好,遞還給她。指尖相觸的瞬間,他感覺到她的手有些涼。
“手怎麼這麼涼?”他眉頭微蹙,“可是衣裳穿少了?”
“不冷的。”綰綰縮回手,臉頰卻更紅了,像染了胭脂。
這細微的神情落在剛走出院門的馮氏眼中。
她站在廊柱旁,看著長子蹲在綰綰身旁,低頭專注地理著那些散亂的絲線;看著他因綰綰手涼而蹙起的眉頭;看著他與綰綰說話時,那自然而然、毫無隔閡的姿態……
這一幕本該溫馨動人,此刻在她眼中,卻像一根刺,扎進了心底最柔軟的地方。
那些被她強行壓下的念頭,又一次翻湧上來,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洶湧。
她想起大嫂那句“該狠下心來”,想起林家那封措辭含蓄卻意圖明確的拜帖,想起老夫人對這門婚事樂見其成的態度,想起侯爺那晚在燈下說的“門當戶對、於家族有益”……
是該做決定了。
馮氏深吸一口氣,挺直了脊背。晨光灑在她身上,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青石地面上,堅定而決絕。
她不再看廊下的那對兄妹,轉身朝守拙堂走去。腳步一聲聲敲在石板路上,清晰而沈穩。
庭院裡,傅瑾堯將絲線卷好,起身道:“回去吧,外頭有風。”
兩人並肩往西跨院走去。晨光將他們的影子拉長,投在青石地面上,時而交錯,時而分開,像兩株並肩生長的樹,根莖在看不見的地方早已糾纏在一起。
誰也沒有注意到,守拙堂半開的窗內,馮氏正靜靜望著這一幕。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腕上那支翡翠鐲子——冰涼的觸感透過肌膚,一直傳到心底。
良久,她輕聲對侍立一旁的嬤嬤道:“去和門房說,明日我要去清泉寺上香。讓他們備車,要那輛青帷的。”
嬤嬤應聲退下。
馮氏轉過身,不再看窗外。她走到書案前,鋪開一張灑金暗紋的玉版宣,提筆,蘸墨。
筆尖懸在紙面上方,頓了片刻,終於落下。
信是寫給林夫人的。措辭溫婉得體,問候近安,談論春色,字字句句都合乎禮儀規矩。只在信末,她添了這麼一句:
“久聞清泉寺香火靈驗,春日景緻亦佳。妾身擬於明日前往進香祈福,不知夫人與令嬡近日可得閒同往?”
墨跡在宣紙上慢慢洇開,像一滴投入靜水的墨,漣漪無聲擴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