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堂燼,舊魂歸》第七十七章:賞花小宴(2)

作者:淺唱舊時光·4個月前

接著到的是王家三姑娘王靜姝,還有李家姐妹李淑蘭、李淑慧,都是平日裡在各家宴會上相熟的。幾位小姐年紀相仿,性情也合得來,見面後互相見禮問安,沒一會兒就熱絡起來,嘰嘰喳喳的,像一群快活的小麻雀。

賞花宴設在園子西角的紫藤花架下。這幾日天氣炎熱,紫藤雖已過了盛花期,可枝葉卻愈發葳蕤濃密,層層疊疊地垂下來,遮出一片陰涼。

花架下襬了四張竹榻,榻邊設了矮几,上面擺著冰鎮酸梅湯、切開的西瓜、甜瓜等時令瓜果,還有幾樣精巧的點心——荷花酥、綠豆糕、水晶糕,皆是清爽解暑的玩意兒。

姑娘們圍坐下來,丫鬟們捧著團扇在一旁輕輕打著,風裡帶著玉簪花的清香,倒真驅散了不少暑氣。

沈靈溪性子最是活泛,她捏起一塊荷花酥咬了一口,當即眼睛一亮,讚道:“這點心做得真巧!花瓣一層層的,酥得掉渣,甜而不膩,入口即化。是府上新請的廚子?”

寶珠笑著搖頭:“是母親小廚房裡張嬤嬤的手藝,她最擅長做這些精細點心了。”

“那我可要多吃兩塊!”沈靈溪又拿起一塊,塞進嘴裡,忽然像是想起什麼,拍了下手道,“對了!帆哥哥前日託人帶了封信回來,說他們七月二十左右就能啟程回京。算算日子,也就是這兩旬的事了!”

寶珠眼睛倏地一亮,忙追問:“二哥哥要回來了?他可說了,給我帶什麼好東西沒有?”

“信裡沒細說。”沈靈溪眨了眨眼,嘴角彎起一抹促狹的笑,“不過以瑾帆哥哥的性子,定不會空手回來,指不定給你帶了些外頭的新奇玩意兒呢。”

幾個姑娘說說笑笑,話題從衣裳首飾說到詩詞歌賦,又從各家的趣事,說到近日讀的話本子。傅綰大多時候都靜靜聽著,偶爾接一兩句話,唇邊始終帶著一抹溫和的笑意。

只是那笑意,淺淡得很,始終未達眼底。

說到興起處,沈靈溪忽然拍著膝蓋,提起一樁舊事。

“你們不知道,帆哥哥小時候,可嚴肅了!”她咬著一塊綠豆糕,眼中閃著促狹的光,說起少年往事,語氣裡滿是鮮活的笑意,“小小年紀就板著張臉,活像個老夫子。有一回我拉他去河邊摸魚,他死活不肯,還搖頭晃腦地說什麼‘君子不立危牆之下’,氣得我直跳腳。”

幾個姑娘聽得津津有味,李淑慧忍不住追問:“後來呢?後來你把他說動了沒有?”

“後來?”沈靈溪笑得前仰後合,連竹榻都跟著輕輕晃,“後來我就激他,說你是不是怕水?是不是不敢下河?他那時候最要面子,一聽這話,臉騰地就紅了,二話不說就脫了鞋襪,捲起褲腿就往河裡跳。”

“那他摸到魚了嗎?”王靜姝也好奇地問。

“摸什麼魚啊!”沈靈溪笑得直捂肚子,“他在河裡站了不到一刻鐘,就被水底的鵝卵石硌得齜牙咧嘴,偏還要強撐著,板著臉說什麼‘河水甚涼,頗宜消暑’。結果上岸的時候,腳底被劃了道口子,血淋淋的,還是我扯了裙襬,撕成布條給他包紮的呢!”

寶珠聽得驚歎不已,瞪圓了眼睛道:“沈姐姐你還會包紮傷口?我竟不知道!”

“不會也得會啊!”沈靈溪擺擺手,說起往事,眉眼間滿是飛揚的神采,“總不能看著他流血吧?不過自那以後,他就再不肯跟我去摸魚了,還一本正經地教訓我,說什麼‘莽撞行事,徒增笑耳’,氣得我好幾天沒理他!”

她說得繪聲繪色,連一向安靜的傅綰,都忍不住彎了唇角。她能清晰地想象出二哥哥那時的模樣——明明疼得厲害,眉頭都皺成了一團,卻還要強作鎮定,板著張臉,擺出一副小大人的模樣教訓人。

王靜姝望著沈靈溪,眼中滿是羨慕:“沈姐姐與傅二公子,真是青梅竹馬,情誼深厚。”

沈靈溪臉上的笑容淡了淡,眼中閃過一絲溫柔的光,語氣也軟了下來:“是啊,從小一起長大的情分,是旁人比不了的。他護著我闖禍後的‘爛攤子’,我懂他沈穩外表下的柔腸。有些話,根本不用多說,一個眼神,就全都明白了。”

這話真摯動人,幾個姑娘都安靜下來,眼神里滿是嚮往。李淑蘭輕聲道:“這樣真好。”

傅綰垂下眼簾,目光落在手中那盞冰鎮酸梅湯上。湯麵上浮著細碎的冰碴,在日光下閃著晶瑩的光。她輕輕晃了晃手中的白瓷盞,冰碴相撞,發出細微的脆響,像極了心底那些,無人知曉的碎念。

真好。

確實,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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