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沉默,就是最殘忍的答案。
傅綰的眼眶瞬間更紅了,淚水終於決堤,滾燙地順著臉頰淌下來。她用力咬著唇,咬得下唇滲出血絲,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所以……你不要我了,是不是?”
這話問得直白,直白得像一把刀,狠狠捅進傅瑾堯心口。
“我沒有——”他伸手想擦她的淚,指尖都在顫抖。
傅綰猛地後退一步,像是被燙到一樣躲開了。
“寶珠說,新娘子進門,你就要搬出現在的院子。”她哽咽著,眼淚越淌越急,“你的書房我不能進了,你再也不能教我寫字了,梅林……以後也只有我一個人去了,是不是?”
她一件件數著,數著那些即將失去的陪伴。那些尋常的溫柔,那些細碎的時光,從今往後,都要被“嫂嫂”二字隔開,隔得乾乾淨淨。
“綰綰,你聽我說——”
“我不聽!”她突然嘶喊出聲,聲音裡滿是破碎的絕望。
她哭得渾身發抖,幾乎站立不住,只能死死抓住廊柱:“我知道……我知道你總要娶親的……可是為什麼這麼快?為什麼不能再等等?等我……等我……”
後面的話,她哽咽著,怎麼也說不下去了。
可傅瑾堯聽懂了。
他懂她哭的不是他要娶親這件事本身。她哭的是——她還沒來得及長大,還沒來得及變得更好,還沒來得及將那份深藏的情愫說出口,一切就已經塵埃落定。
“綰綰……”他向前一步,聲音沙啞得厲害。
傅綰卻連連後退,背脊狠狠撞在廊柱上。月光穿過薄雲,冷冷照在她臉上,照著她滿臉的淚痕。她抬起手,狠狠抹去臉上的淚,抹得臉頰一片通紅。
再抬頭時,她眼底的光,一點點、徹底地滅了。
“哥哥。”她看著他,聲音平靜得可怕,“我懂了。”
“從今往後,你是傅家嫡長子,要娶親的傅家嫡長子。我是傅家女兒,你的妹妹。”
她說得一字一頓,每個字都像淬了冰的刀子,狠狠割在自己心上,也割在他心上。
“紅綢很喜慶,靜瑤姐姐很好。”她扯出一個笑,笑得比哭還難看,“我會做個好妹妹。不吵不鬧,不讓你為難。”
說完,她轉身就跑了。
沒有回頭,沒有停留,背脊挺得筆直,跑向西跨院。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孤零零地拖在地上,隨著她的腳步微微顫抖。
傅瑾堯站在原地,手伸在半空,卻什麼也抓不住。
他想喊她,想拉住她,想說不是這樣的——不是他不要她,是他不能要;不是他願意娶林靜瑤,是他不得不娶;更想說那句在心底藏了太久,連夢裡都不敢說出口的“等我”。
可話到嘴邊,全都化作了無聲。
什麼都不能說。
什麼都說不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