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月下裂痕
七月二十六、二十七,接連兩日,安平侯府上下都浸在一種緊繃的忙碌裡。
紅綢從正廳一路鋪到垂花門,鎏金的“囍”字在晨光下灼灼刺眼。管事們捧著禮單穿梭往來,丫鬟們抬著繫了紅綢的箱籠,連空氣中都浮動著樟木與朱漆混合的喜氣。
寶珠拉著綰綰的手,穿梭在這片刺目的紅色裡。
“綰綰,你看這緞子,說是蘇州新到的雲錦呢!”寶珠指著堆在廊下的布匹,眼睛亮晶晶的,“給林家小姐做嫁衣定是極好看的。”
傅綰的目光落在那匹正紅色的雲錦上。陽光透過廊簷,照得錦緞上的暗紋流光溢彩,華美得讓人不敢直視。她伸出手,指尖在光滑的緞面上輕輕劃過——冰涼刺骨。
“是很好看。”她輕聲說,聲音淡得像要化在風裡。
寶珠又拉著她去看新打的鎏金如意、成對的玉璧、整盒的珍珠頭面。每一樣都精緻得晃眼,每一樣都在無聲宣告——這場婚事何等鄭重,何等般配。
傅綰看著,只是看著。那些紅色在她眼裡漸漸模糊成一片紅色的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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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六日夜,她聽見兄長去了母親書房。
她在自己院裡等到三更,那熟悉的腳步聲經過她的院門——沒有停留。
二十七日,紅綢掛得更多了。連西跨院門前的石榴樹上,都被繫上了小小的紅色綢花。
傅綰站在樹下,看著那抹刺眼的紅。寶珠還在耳邊說著什麼,她已經聽不清了。胸腔裡有什麼東西在翻湧,酸澀的,滾燙的,燒得她五臟六腑都在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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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二十七日夜,薄雲吞了月,廊下暗沈沈的。
傅瑾堯剛推開書房的門,就看見她了。
傅綰站在廊柱的陰影裡,藕荷色的裙角沾著塵土,頭髮散了幾縷貼在頰邊。她像是從什麼地方跑來的,胸口還在劇烈起伏。
“綰綰?”他聲音沈下來,“這麼晚了——”
“哥哥要訂婚了?”她打斷他,聲音很輕,卻像繃到極致的弦。
傅瑾堯喉結滾了滾。
“嗯。”他應了一聲,別的話都堵在喉嚨裡。
傅綰從陰影裡走出來。廊下燈籠的光照在她臉上,傅瑾堯這才看見——她眼睛紅腫得像桃核,下眼瞼泛著青,分明哭了很久,此刻卻死死咬著唇,把所有的淚意都憋在眼眶裡。
“靜瑤姐姐很好。”她慢慢說,每個字都像從齒縫裡擠出來的,“知書達理,溫柔嫻靜,配得上哥哥。”
白日里那些話又在耳邊響起——寶珠說林小姐如何好,祖母說這婚事如何妥當,母親說這是天作之合。每聽一句,心就往下沈一分,沈到現在,已經墜到了底。
“綰綰,這是父母之命——”
“你要娶她了是不是?”她猛地抬眼,直直盯著他。
那雙總是含笑的杏眼裡,此刻蓄滿了水光,卻亮得驚人,亮得讓傅瑾堯心頭狠狠一顫。那不是孩童的懵懂,是十歲的少女終於懂了“娶親”二字背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