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傅瑾恆,馮氏笑了笑:“恆兒跟著王掌櫃學看賬,倒是入了迷。前日回來,興沖沖地說發現鋪子裡一筆舊賬有蹊蹺,要細查。他父親聽了,雖沒說什麼,臉色卻緩和不少。”
“恆哥哥最好了!”寶珠忽然插嘴,“他每次來,都給我帶好吃的!”
眾人都笑起來。
沈氏笑著點點寶珠的額頭:“你就記得吃。”又對馮氏道,“硯哥兒也是,自從周教頭誇他槍法有悟性,更是著了魔似的,放學就往後院跑,一身汗一身泥的回來。”
“孩子有興趣是好事。”蘇氏寬容地說,“咱們傅家本是武將出身,子弟習武是本色。只是如今太平年月,多條路走總是好的。”
暖閣裡茶香嫋嫋,話語輕輕。陽光透過窗紙,在青磚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傅綰安靜地聽著,聽著兄長們的動向,聽著長輩的談論,聽著這個家族如何一步步地、沈穩地走向未來。她像一滴水,融在這片溫暖的海洋裡,不起波瀾。
只是袖中的手,無意識地撚了撚腕間的菩提子。
冰涼,溫潤。
“綰丫頭。”蘇氏忽然喚她。
傅綰抬眼:“祖母。”
“你近日抄經,可還靜心?”蘇氏目光溫和,卻彷彿能洞悉一切。
傅綰垂眸:“回祖母,孫女每日抄寫,心緒漸寧。”
“那就好。”蘇氏點點頭,“佛經能靜心,是好事。只是也別太耗神,你還小,身子要緊。”
“孫女記下了。”
馮氏看著傅綰沈靜的側臉,眼中閃過覆雜的情緒。這孩子,越來越安靜了。安靜得讓人心疼,也讓人……放心。
“對了,”柳氏忽然想起什麼,“端午快到了。今年永京河道有龍舟賽,聽說各家商鋪都會組隊參賽,熱鬧得很。母親可想去瞧瞧?”
蘇氏笑著搖搖頭:“龍舟競渡,那是你們年輕人喜歡的興頭。我呀,還是在院子裡聽聽鳥叫,圖個清靜。”
馮氏順著話笑道:“那您就在家好好歇著。我們帶孩子們去應個景,給恆兒的鋪子鼓鼓勁。”
寶珠立刻興奮起來:“去看龍舟!我要去看!”
暖閣裡又是一陣笑語。
日頭漸漸西斜,暖閣裡的光影拉長了。丫鬟們進來掌燈,橘黃的光暈驅散了暮色。
傅綰隨著眾人告退出來,走在回西跨院的穿廊上。晚風微涼,吹在臉上,帶著早春特有的清新氣息。
她抬頭看了看天。暮色四合,幾顆星子已悄然亮起。
遠處傳來隱約的鐘聲,悠遠,沈靜。
她輕輕呵出一口氣,白霧在夜色裡散開。
夜裡,馮氏在守拙堂對鏡卸妝。
秦嬤嬤一邊替她梳理長髮,一邊輕聲道:“今日三夫人提起的那位柳公子,聽著倒是個不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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