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停下了腳步。
然後,她微微屈膝,雙手交疊在身側,行了一個標準的禮。斗篷的兜帽隨著動作滑落,露出完整的一張臉。
瓷白的膚色,淡粉的唇,眉眼如畫。只是那畫像是被雪水浸過。
“哥哥。”她開口,聲音平穩無波,“一路辛苦了。”
傅瑾堯喉結微動:“方才在祖母處未見你。”
“去佛堂添了燈油。”她答得簡單,目光落在他肩頭尚未拂盡的雪沫上,“雪大了,哥哥還是快些回屋換身衣裳吧,仔細著涼。”
客氣,周全,體貼。
卻字字如冰。
傅瑾堯想起從前,她總會仰著臉問:“哥哥冷不冷?”“哥哥累不累?”“哥哥給我帶了什麼好吃的?”
如今只剩一句“仔細著涼”。
“你……”他頓了頓,“這幾個月可好?”
“勞哥哥掛心,一切都好。”她微微頷首,腕間的菩提子從袖口滑出,在廊下昏黃的光線裡泛著溫潤的光澤。
“我給你寫的信……”話到嘴邊,卻不知該如何繼續。
傅瑾堯看見她的睫毛輕輕顫了顫。然後她抬起眼,目光正正落在他臉上,卻依舊平靜無波。
“信都收到了。”她說,聲音輕得像雪落,“多謝哥哥記掛。”
然後,她微微側身,讓出廊道:“哥哥請。”
這是要結束對話了。
傅瑾堯看著她低垂的眼瞼,那上面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她身上有她慣用的、極淡的香。
這香氣他曾無比熟悉。兒時她總愛挨著他坐,陪在他書案旁,那香氣便縈繞在鼻尖。後來她漸漸大了,不再那般親近,但這香氣仍在。
而此刻,這香氣裹在風雪裡,冷得讓他心頭髮澀。母親方才的叮囑猶在耳邊——“留心分寸”、“莫讓她多想”。眼前這刻意拉開的距離,過分周全的禮儀,或許正是她“不多想”的方式。
“嗯。”他終於應了一聲,抬步向前。
兩人錯身而過時,他的衣袖拂過她的斗篷邊緣。極輕的一觸,幾乎感受不到。
他繼續向凌雲閣走去,沒有再回頭。
身後傳來極輕的腳步聲,是她在往西跨院去。那腳步聲平穩,規律,一步一步,踏在青石板上。
直到腳步聲徹底消失在穿廊另一端,傅瑾堯才在廊口停住。
他轉過身,望向空蕩蕩的穿廊。細雪紛飛,廊下的燈籠已經點起,暈開一團團暖黃的光。方才她站立的地方,只剩幾點未化的雪沫。
傅瑾堯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冰冷的空氣灌入肺腑,帶著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鈍痛。
這鈍痛,比朔北最凜冽的風,更刺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