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歸期改
第二天,雪霽初晴。
後花園的梅林,經一夜風雪,反倒開得更盛了。
寶珠一早就興奮地跑到西跨院,拉著傅綰要去賞梅作畫。“綰綰,昨兒雪下得正好,今兒定是滿園好景!二嫂嫂也說要去,咱們帶上畫具,好好玩上半日!”
傅綰已梳洗妥當,聞言淺笑:“寶珠姐姐,就你心急。”卻也沒推辭,讓知夏備了畫具。她今日穿了件淺碧色繡纏枝梅的棉襖,外罩月白緞面出風毛的斗篷,髮間只簪一支素銀梅花簪。
梅園敞軒裡,地龍早已燒暖。馮氏、沈氏與柳氏陪著蘇氏在,正憑窗賞梅說話。沈靈溪一身海棠紅斗篷,俏生生立在一旁,見寶珠拉著傅綰進來,眼睛一亮:“可算來了,母親剛還說,這般好景,正該你們小姑娘們描摹下來。”
不多時,傅瑾帆、傅瑾恆、傅瑾硯也陸續到了。傅瑾帆新婚燕爾,眉眼間盡是春風,傅瑾恆則仍是那副閒散模樣,傅瑾硯倒是精神奕奕,說是今早起來練了套槍法,身上還帶著股熱氣。
敞軒裡漸漸熱鬧起來。丫鬟們搬來長案,鋪上宣紙,擺好筆墨顏料。寶珠搶著要畫紅梅,沈靈溪選了綠萼,傅綰默默在案邊研墨,目光卻不由望向軒外。
梅林深處,一道石青色的身影正獨自緩行。
是傅瑾堯。
他今日未著斗篷,只一身石青色暗紋錦袍,身形挺拔如松。他走得很慢,時而駐足仰觀一枝梅,時而俯身拂去石凳上的積雪,卻始終沒有往敞軒這邊來。
傅綰收回目光,垂眸蘸墨。筆尖落在紙上,勾勒出梅枝嶙峋的形態。
“綰綰這枝梅,畫得好生孤峭。”沈靈溪不知何時湊了過來,看著紙上初具雛形的墨梅,輕聲笑道,“倒有幾分‘無意苦爭春’的意味。”
傅綰筆下一頓,墨跡微洇。她抬眼,見沈靈溪眼中帶著善意的調侃,輕聲道:“二嫂嫂取笑了,不過是隨手塗抹。”
“哪裡是取笑。”沈靈溪搖頭,指著畫上那枝斜逸而出的梅,“你這梅,姿態是極好的,只是瞧著……有些孤寂。不如添只雀兒?或是遠處再加個賞梅的人影,便生動了。”
傅綰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那枝梅孤零零伸向留白處,確如她所說。她抿了抿唇,尚未答話,敞軒外忽傳來一陣歡快腳步聲。
“祖母!母親!我們回來了!”
是傅瑾書的聲音。
眾人抬頭,只見傅瑾書領著個小廝,風風火火闖進敞軒,肩上還落著未化的雪沫子。
“書哥兒回來了!”蘇氏笑逐顏開,招手讓他上前,“書院不是說午後才散學?怎的提前了?”
傅瑾書先規規矩矩行了禮,這才直起身,臉上是掩不住的興奮:“回祖母,孫兒這次歲考得了‘優等’,山長特許提前半日歸家。山長還說,以我如今的功課,明年秋便可下場試一試院試了!”
“果真?”馮氏又驚又喜,拉著他細細問起來。沈氏也連聲道賀,敞軒裡頓時一片喜氣。
傅瑾書一一答了,又從隨身包袱裡掏出幾個油紙包,笑嘻嘻分給眾人:“這是書院外李記的泥人,我給妹妹們帶的。”
傅綰接過,輕聲道謝。指尖觸到泥人冰涼的表面,心裡卻微微一暖。
這時,傅瑾堯也從梅林深處走了回來。傅瑾書看見他,眼睛更亮,上前一步行禮:“三哥!”
傅瑾堯伸手扶住他,打量幾眼,唇角露出笑意:“長高了,也沈穩了。歲考得優,很好。”
“多謝三哥。”傅瑾書撓撓頭,又壓低聲音,“三哥,我在書院讀到一篇策論,有些地方不甚明白,回頭能去凌雲閣請教嗎?”
“自然。”傅瑾堯頷首,目光卻似有若無掠過傅綰所在的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