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堂燼,舊魂歸》第一百零五章:瑾恆志(2)

作者:淺唱舊時光·4個月前

他頓了頓,“山長說,經濟之道,亦是經世濟民之道。若只視商賈為末流,未免偏頗。”

傅承煜看了長子一眼,神色稍緩,卻仍未鬆口:“那是致仕之後!恆兒才多大?正是該一心向學的時候。”

“兒子並未說要棄學從商。”傅瑾恆急道,“書院我照常去,課業我也絕不落下。只是課餘之時,我想學著看看賬本,瞭解鋪面如何運作。父親常說,持家要知柴米貴,我……我也想為家裡分憂。”

最後一句說得輕聲,卻讓傅承煜怔了怔。

馮氏將那幾頁紙輕輕放在書案上,柔聲道:“老爺,孩子們都大了,各有各的性情志趣。恆兒對經濟數字有心,未必不是好事。咱們這樣的人家,將來總要有人理這些庶務。一味守著‘士不經商’的虛架子,反倒不實在。”

她看了眼傅瑾恆,“何況恆兒也說了,學業絕不耽誤。既如此,讓他試試又何妨?若真有天分,是傅家的福氣;若不成,他也死了這條心,回頭好好讀書便是。”

這番話說得入情入理。傅承煜沉默良久,手指無意識地敲著紫檀木的桌面。書房裡靜得能聽見窗外風過竹梢的沙沙聲。

許久,他才長長吐出一口氣,抬眼看向傅瑾恆,目光覆雜:“你當真想好了?這條路不好走,既要顧學業,又要學這些,辛苦不說,還要受些閒言碎語。”

傅瑾恆眼睛一亮,立刻站直了身子:“兒子想好了!再苦再累也不怕!”

傅承煜又看向傅瑾堯:“堯兒,你覺得呢?”

傅瑾堯沈吟片刻,道:“恆弟既有此心,不妨讓他一試。年後可從一兩家鋪面入手,先看賬,再慢慢學些實務。一則全了他的心思,二則……”

他頓了頓,“咱們家將來,也確實需要能掌經濟、理庶務的人。恆弟若真能成事,於家族亦是助力。”

這話說到了傅承煜心坎上。傅家爵位將止於三代,將來若想維持門庭,除了科舉入仕,確實也需有別的依仗。

田產、鋪面這些庶務,總不能永遠假手外人。

他最終點了點頭,語氣仍是嚴厲的,卻已鬆了口:“既如此,開了年你先跟著王掌櫃,看看朱雀大街那幾家鋪面的賬。但有一樣——書院的功課若退步了,或是在外頭惹是生非,立刻給我收心回來,老老實實讀書!”

“是!謝父親!”傅瑾恆喜出望外,深深一揖,抬起頭時眼圈又紅了,這次卻是歡喜的。

馮氏笑了,伸手替他整了整衣襟:“好了,這事便這麼定了。今兒是大年初一,一家人該歡歡喜喜的才是。”她轉向傅承煜,“老爺也消消氣,恆兒有志向是好事。”

傅承煜擺擺手:“都出去吧,讓我靜靜。”

三人退出了書房。廊下陽光正好,昨夜的寒氣散了許多。傅瑾恆卻覺得心頭火熱,比這冬日的暖陽更甚。他看向傅瑾堯,低聲道:“多謝哥方才為我說話。”

傅瑾堯拍拍他的肩:“路是自己選的,既要走,便走踏實了。”他頓了頓,“經商不比其他,更重誠信、眼光。你既選了,便要做出個樣子來。”

“我明白!”傅瑾恆用力點頭,少年人的眼睛裡閃著光,那是找到了方向的熱切。

馮氏看著兩個兒子,溫聲道:“恆兒先回屋吧,午膳時莫再提此事,免得你父親又惱。”

傅瑾恆應了聲,腳步輕快地走了。

廊下只剩母子二人。傅瑾堯扶著馮氏慢慢往回走,忽聽母親輕聲道:“恆兒這條路,怕是不好走。”

“恆弟有決心,未必不能成。”傅瑾堯道。

馮氏搖搖頭:“我不是說他不能成。我是想……咱們傅家,終究是變了。”她抬頭望著廊外明淨的冬日天空,“你祖父在時,何曾想過子孫會去經商?可如今,爵位將盡,科舉艱難,竟連經商也成了一條路。”

她語氣裡有些悵然,卻也有種認命的通透,“也罷,樹大分枝,人大分路。孩子們能有自己的志向,能走穩自己的路,便是福氣。”

傅瑾堯沉默著。他知道母親說得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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