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堂燼,舊魂歸》第一百一十一章:寄遙思(1)

作者:淺唱舊時光·4個月前

第一百一十一章:寄遙思

孟夏月初的風已帶了微燥。佛堂裡,一縷斜陽透過半開的窗欞照在青磚上,將跪在蒲團上的纖細身影拉得老長。

傅綰垂著眼,左手緩緩撚著腕間的菩提子,右手執筆,在宣紙上一筆一劃地抄寫《心經》。

最後一筆落下,她輕輕舒了口氣。紙上墨跡未乾,字跡清秀工整,只是那橫豎撇捺間,總透著一股過於用力的拘謹——彷彿寫字的人,正用盡力氣按住什麼想要破紙而出的東西。

“姑娘,”張嬤嬤輕手輕腳地進來,手中端著一盞溫熱的杏仁茶,“抄了快一個時辰了,歇歇眼睛。”

傅綰接過茶盞,指尖觸及溫熱的瓷壁,才覺出手腕有些酸。她低頭啜了一口,甜潤的滋味在舌尖化開,卻壓不住心底那股空落落的感覺。

離哥哥去朔北,已經三個月零七天了。

這三個月裡,她養成了每日抄經的習慣。起初是為了平覆那蝕骨鑽心的思念——夜裡常夢見哥哥騎馬歸來,笑著喚她“綰綰”,醒來時枕畔卻一片溼涼。

後來漸漸成了習慣,晨起一篇《金剛經》節選,午後一篇《心經》。

祖母給的念珠,十八顆菩提子磨得溫潤,她日日戴在腕上,心煩時便一顆顆撚過去。說來也怪,那冰涼的珠子滾過指尖時,翻騰的心緒真能慢慢沈靜下來。

只是……沈靜下來後,那份思念並未消失。

“姑娘,”張嬤嬤小心地打量著她的神色,“方才夫人院裡的大丫鬟來傳話,說夫人請您過去一趟。”

傅綰指尖一頓:“可知是什麼事?”

“像是……堯少爺從朔北來信了。”

茶盞“叮”一聲輕響,傅綰匆忙將它放在几上。

張嬤嬤連忙扶住,卻見姑娘已經快步朝外走去,那背影竟有些倉惶。

守拙堂的正房裡,馮氏正坐在臨窗的炕桌旁,手中捏著一封信箋。

陽光透過茜紗窗照進來,在她溫婉的側臉上投下一層柔光。

她垂眸讀著信,眉心卻微微蹙起——信是傅瑾堯從白鹿書院寄來的,例行報了平安、說了課業,字句恭謹穩妥,可字裡行間那股揮之不去的沈鬱,卻逃不過母親的眼睛。

“……兒一切安好,惟學問未精,常恐辜負父母期許、家門厚望。朔北春遲,近日方見柳芽,憶及家中此時海棠應已盛開,不知祖母咳疾可曾痊癒?父親公務辛勞,還望珍重。母親持家辛苦,萬勿過於操勞……”

馮氏的指尖在“海棠應已盛開”幾個字上輕輕摩挲。

海棠。西跨院裡那兩株海棠,是堯兒十四歲那年親手種下的,說是怕綰綰沒有他會害怕,給綰綰看花。

她閉了閉眼,將信紙摺好,放回信封裡。

這時門外傳來細碎的腳步聲,丫鬟打起簾子:“夫人,綰姑娘來了。”

傅綰走進來,規規矩矩地福身行禮:“母親。”

馮氏抬眼看去。十一歲的少女穿著藕荷色繡折枝玉蘭的衫子,月白裙子,頭髮梳成雙丫髻,只用兩朵小小的珍珠絹花點綴。

照比年初,她似乎又長高了些,臉龐褪去幾分稚氣,眉眼間那股柔順安靜的氣質越發明顯——只是眼下有淡淡的青影,想來夜裡沒睡好。

“綰綰來了,”馮氏露出溫和的笑意,指了指炕桌對面的繡墩,“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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