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堂燼,舊魂歸》第一百三十五章:菊宴痕(1)

作者:淺唱舊時光·4個月前

第一百三十五章:菊宴痕

次日,傅綰醒得比平日晚了些。

睜眼時,室內一片靜謐,晨光透過窗欞,在青磚地上投下淡淡光斑。她側過身,枕上一小片未乾的溼痕尚帶著夜裡的微涼。

昨夜夢得恍惚。

夢裡還是五歲左右的光景,外院書房裡瀰漫著淡淡墨香。她小小的手攥著筆,抖得厲害,墨汁在宣紙上洇開一團團深淺不一的痕跡,宛如化不開的愁雲。

忽然,一隻骨節分明的手從身後輕輕覆了上來,溫熱地包住她冰涼的小手。

“綰綰,筆不是這樣攥的。”

哥哥的聲音貼著耳畔響起,清朗裡透著一絲少年人獨有的柔和,帶著笑意,氣息拂過耳廓,癢癢的。她僵著不敢動,任由他牽引著自己的手,一筆一畫,緩緩寫出一個端正的“堯”字。他的指尖微涼,力道卻穩,她的掌心卻漸漸沁出細密的汗。

墨跡漸幹,他仍未鬆手,只就著那樣的姿勢低下頭,聲音幾乎貼著她的發頂:“瞧,字要站得穩,心裡先得定。我們綰綰這麼聰明,定能寫得好。”

夢便停在這裡。

傅綰坐起身,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腕間的菩提子。昨日林靜瑤含笑的目光、溫軟的嗓音,還有那句看似不經意的“傅公子”,像細針般輕輕紮在心口某個隱秘之處。

“姑娘醒了?”張嬤嬤撩開簾子進來,見她呆坐著,柔聲道,“今日女學堂有早課,嚴嬤嬤最重守時,可不能遲了。”

傅綰點點頭,起身梳洗。銅鏡裡映出一張尚顯稚嫩的臉,眉眼清淡,唇色淺淺。知夏替她綰了個簡單的雙丫髻,簪兩朵淺碧絹花。衣裳是月白色繡竹葉紋的夾襖,配著同色棉裙。

用過早膳,她先去守拙堂給母親請安。馮氏正用著燕窩粥,見她進來,溫和地問了句夜裡睡得可好,便讓她自去學堂。

從守拙堂出來,穿過連線東西兩院的抄手遊廊時,傅綰瞧見秦嬤嬤正引著兩個捧賬冊的管事媳婦往理事房方向去。

辰時三刻,慈安居暖閣裡。

老夫人蘇氏今日氣色不錯,穿著家常的赭石色團壽紋緞面夾襖,靠在臨窗暖炕的引枕上,手中捧著一隻手爐。她目光溫和地掠過下首端坐的三個兒媳,最後落在正娓娓敘述的馮氏身上。

馮氏今日髮髻梳得一絲不苟,只簪一支碧玉簪並兩朵同色絨花,顯得幹練而素淨。

她聲音不高不低,將這幾日賞花宴的後續事宜一一稟明:“……客人們送來的回禮,都已按單子核對妥當,該還禮的也依著往例備好,這兩日會陸續遣人送去。幾位夫人那兒,各添了一小罐咱們自家莊子收的野蜂蜜,附了帖子,說是秋日潤肺最宜。”

她頓了頓,見老夫人微微頷首,才繼續道:“府裡上下,那日當差的僕役丫頭,按母親先前吩咐的章程,各有賞賜,昨兒下午已發放下去,眾人都感念母親恩德。”

蘇氏“嗯”了一聲,緩緩道:“做事有頭有尾,賞罰分明,底下人才肯用心。你做得妥當。”

沈氏在一旁微笑聽著,手中慢慢剝著一枚蜜橘,將橘絡細細撕淨,才將橘瓣放進小碟,輕輕推到老夫人面前。

柳氏則坐得稍靠前些,雙手不自覺地交握在膝上,顯然更關切馮氏接下來要說的內容。

馮氏自然明白,話鋒便輕輕一轉,語氣裡帶上了幾分家常的暖意:

“寶珠和綰丫頭這次跟著張羅,確是用了心的。寶珠待客熱絡,幾位相熟的夫人私下都誇她大方爽利。綰丫頭呢,話雖不多,但心思細,席面佈置、丫鬟調配這些瑣碎事,安排得井井有條。”

蘇氏聽著,臉上露出些許欣慰,點了點頭:“姑娘家,多見見世面,學學人情往來、進退應對,總是好的。寶珠爽朗是她的好處,綰丫頭沈靜亦是她的長處。各有各的脾性,能派上用場便好。”

她略停了停,目光轉向柳氏,語氣更和緩了些:“瑾書那裡,都安頓好了?”

柳氏忙欠身答道:“回母親,都安頓妥了。書院十四那日便回去了,行李書籍是兒媳親自盯著收拾的。柳山長對他期望頗深,功課抓得緊,他自己也發奮,說是一月歸家一次,平素若非緊要事,便不回來了,怕分了心。”她說著,眼角眉梢又是驕傲又是不捨,“這孩子,自那日與山長談過,心志更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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