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堂燼,舊魂歸》第二百零四章:尺素驚魂(2)

作者:淺唱舊時光·4個月前

他頓了頓,喉結滾動,補充道:“臣對地方庶務、民情稽查略有所知。此次南下,除處理家事外,或可……沿途順道察訪些許民情吏治,回京後一併稟報陛下。”

皇帝的目光落在傅瑾堯臉上,帶著審視。

這位年輕的臣子能力出眾,背景清貴,更難得的是心思縝密,懂得分寸。他此刻的焦急不似作偽,但那“察訪”之說,恐怕家事之“急”,非同小可。

良久,皇帝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意味深長:“江南之地,魚米之鄉,富甲天下。尤其鹽課一項,關乎國計,乃國庫重源。”

他指尖輕輕敲了敲御案上另一份來自江南的奏報,語氣平淡,卻如重錘敲在傅瑾堯心上:“只是這池水,看似清平,底下卻未必沒有暗流。朕近來聽聞,有些鹽場的賬目,做得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可這清楚明白底下,是否真的那麼‘清如水’,還是早已‘渾如水’,就難說得很了。”

皇帝的目光再次投向傅瑾堯,帶著深意,“愛卿此去,既然是探親兼察訪,眼睛……不妨看得廣一些,細一些。有些事情,不在其位,反而容易看到些真章。朕,等著愛卿的回稟。”

這番話,已然明瞭。皇帝不僅準了他的假,更是將一樁暗中查訪江南鹽務的隱秘差事,藉著他“探親察訪”的名頭,交付給了他。

這是機遇,也是考驗,更是將他的私事,巧妙地與國事勾連,賦予了此行更大的權力與行動空間。

傅瑾堯心頭一震,瞬間明白了皇帝的用意與信任。他再次深深叩首,聲音沈凝堅定:“臣,謹遵陛下旨意。必當盡心竭力,不負聖望。”

馬蹄聲急,踏碎暮色。

傅瑾堯幾乎是疾馳回府,徑直闖入守拙堂。

揮退所有下人,“砰”地一聲,他雙膝重重砸在冰冷的金磚地上,挺直的腰背深深彎折下去,額頭抵地。

“母親!”他抬起頭,眼眶赤紅,聲音沙啞破碎,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肺腑間撕裂而出,“兒子這輩子……從未求過您什麼。兒子總記得自己的身份,自己的責任,不敢任性,不敢妄求。”

他雙手緊握成拳,青筋暴起,身體因極致的情緒而微微顫抖:“可這一次……母親,求您成全兒子這一次!”

馮氏被他這從未有過的姿態駭住,手中的茶盞一晃,茶水潑灑出來:“瑾堯!你……你這是怎麼了?快起來說話!”

傅瑾堯不動,只是將懷中那封已被他體溫焐熱的信,雙手捧過頭頂,遞到馮氏面前。

馮氏顫抖著手接過,展開,那八個潦草的字跡和刺目的淚痕,如同燒紅的烙鐵,燙得她眼前一黑,踉蹌後退,被嬤嬤扶住。

“綰綰她……她……”馮氏的聲音也跟著顫抖起來。

“母親,”傅瑾堯的聲音低下去,卻帶著一種毀滅般的決絕,他望著母親,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哀慟與執拗,“接她回來。讓兒子去接她回來。她若有事……兒子這輩子,就真的活不下去了。”

最後一句,輕如耳語,卻重如千鈞,砸在馮氏心上。

她看著跪在眼前、彷彿一瞬間被抽走了所有支撐的長子,看著他眼中那片死寂荒原裡唯一燃起的、近乎瘋狂的光亮。

所有這些年為了“體面”、“安寧”、“規矩”而築起的心防,在這份赤裸裸的、瀕臨崩潰的懇求面前,轟然倒塌。

馮氏閉上眼,淚水長流,終於重重地、痛徹心扉地點了頭:“好……好!你去!”

傅瑾堯重重叩首,再抬頭時,眼中冰封的沈靜已被灼熱的決心取代。他迅速起,“兒子已請得聖命,以探親察訪為名南下。瑾恆熟悉南邊,行事機變,他已主動要求同去,並會帶上十餘名護衛。”

馮氏此刻已是心亂如麻,只知點頭:“你安排,一切……都依你!”

夜幕徹底降臨時,安平侯府側門悄然大開,數騎輕裝快馬如離弦之箭,沒入沈沈的夜色之中,直奔碼頭,準備換乘快船,順流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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