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堂燼,舊魂歸》第二百零五章:千里疾行(2)

作者:淺唱舊時光·5個月前

江南富庶的錦繡表象之下,民生的艱難與鹽務的腐敗,如同一體兩面。

泊船等候過閘時,鄰船是往淮安運瓷器的商賈,船主與押貨管事的閒談順風飄來幾句:

“……要說這淮揚鹽課,真是十年河東十年河西。還記得十年前泰州林家麼?那才是真大戶,講究個公平放引,鹽價也穩,可惜啊……”

“除夕夜一把大火,偌大家業,幾十口人,說沒就沒了。官府定的是意外走水,可哪來那麼巧的意外?”

“噓……慎言!後來這盤子,不就叫沈、王、李三家分吃了麼?如今嘛,聽說沈家那位手腕了得,已是穩穩壓過另兩家一頭了……”

傅瑾堯倚在艙門邊,暮色將他挺直的身影拉得孤長。林家大火,鹽商更疊。皇帝暗示的鹽務“暗流”,這沈家的強勢崛起,是否便是其中一股洶湧的暗潮?

第十七日,淮安府。漕運總督衙門與兩淮鹽運使司衙門的旗幟在望,官氣森然,壓迫感撲面而來。

他們的船沒有絲毫停留,徑直穿過這權力與利益交織的漩渦中心,繼續南下。越是接近潤州,傅瑾堯外表的沈靜之下,內心風暴便愈加劇烈。

連日噩夢的侵擾,信中字字的泣血,沿途所見鹽務之弊與民生之艱,所有線索指向的陰謀氣息……

交織成一張巨大的、令人窒息的網。

原需月餘的水路,在他們晝夜兼程、全力疾馳下,竟硬生生縮短至十八日。

第十八日午後,潤州碼頭在望。潤州並非產鹽之地,而是行鹽重鎮,鹽務在此流轉集散。

江風驟然猛烈,裹挾著溼鹹的水汽與濃重的鹽腥。

那氣味彷彿滲入磚石骨髓,撲面而來。船隻緩緩靠向嘈雜的碼頭,跳板尚未搭穩,傅瑾堯已疾步掠至船頭。

潤州碼頭上鱗次櫛比的鹽棧、堆積如山的灰白鹽包,一齊撞入眼簾。漕船與鹽船交錯如織,繩索縱橫,帆影蔽日。腳伕赤膊吆喝,聲浪震天;牙儈穿梭其間,眼神精明閃爍;更有官兵巡丁持械而立,監視著每一處可能藏匿私貨的角落。

一派被鹽浸透的、病態的繁榮,在陰沈天光下蒸騰著令人不安的躁動。

傅瑾恆緊隨其後,手按腰間暗藏的短刃,低聲道:“到了。”

傅瑾堯立於船首,勁風鼓盪他染塵的衣袍。他望著這座陌生而壓抑的碼頭,連日奔波積壓的焦慮、噩夢滋生的陰寒、對過往疏忽的悔恨,以及對前路未知的戒備,在此刻化為能斬斷一切阻礙的決心。

跳板終於搭穩,發出沈悶的撞擊聲。

他抬步,踏上了潤州的土地。

與此同時,潤州府衙後堂。

香爐青煙嫋嫋,卻驅不散室內沈滯的氣息。知府周顯仁端坐案後。

一名便裝衙役躬身稟報:“大人,碼頭眼線來報,傅瑾堯一行已下船登岸。”

周顯仁指尖在案几上輕叩一記,未置可否,只將目光投向身旁的幕僚。

幕僚輕捋鬍鬚,緩聲道:“京師的訊息,這位傅大人此番雖為私事而來,卻難保不會……橫生枝節。”

他略頓,聲音壓得更低,“傅家在漕幫有姻親,雖說漕鹽不相涉,終究是人情網路。所幸,上頭已有交代,各州務必‘處理乾淨’。咱們潤州上下都已打點妥當,只是這柳舉人……”

周顯仁嘴角掠過一絲極淡的冷意:“蠢材一個,竟將傅瑾堯這尊煞神招了過來。”

他略作沈吟,下令道:“加派人手,給我盯緊柳宅。傅瑾堯在潤州一日,便不容有半分差池。”

。下退然悄,命領役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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