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二章:素箋焚心
銅鎖是完好的,但鎖孔周圍有細微的劃痕。
“開啟。”他的聲音冷硬。
石碌應聲上前,用隨身攜帶的精細工具,幾下便弄開了那並不覆雜的銅鎖。
“哢噠”一聲輕響,鎖開了。
石碌無聲退下。傅瑾堯上前,握住了那冰涼的銅製抽屜拉環,指尖幾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才緩緩將抽屜拉開。
抽屜裡是厚厚一沓信箋,用一根褪了色的舊青色絲帶束著。信箋有新有舊,最下面的一些紙張邊緣已經微微泛黃捲曲。
然而,這整齊之下,信紙的排列順序似乎有細微的錯亂,邊緣也偶見不應有的摺痕。
傅瑾堯的心猛地一沈。
他解開那柔軟的絲帶,拿起最上面一封。抽出裡面的信箋展開,那熟悉的、他看了十幾年的娟秀字跡,瞬間刺痛了他的眼睛。
“祖母尊前:自叩別慈顏,倏忽一載。江南冬暖,然孫女心常懷永京風雪,尤念祖母膝下溫暖。
夜來誦經,見燈花爆喜,或為祖母康健之兆?孫女一切安好,勿念。唯望祖母珍重,長樂未央。不孝孫女綰叩首。天宸二十八年暮冬。”
日期是四年前。
他喉頭一哽,迅速抽出下一封。
“母親大人妝次:見字如晤。潤州暑熱已退,宅中桂子初綻,香氣清幽。女兒近日抄寫《心經》,略有心得。
家中諸事繁雜,母親勞心,萬望保重。女兒在此一切順遂,夫婿待我甚好,婆母亦慈和。唯偶有思家之時,幸有經卷為伴。女兒綰綰敬上。天宸二十九年暮秋。”
他一封封看下去,有給母親馮氏的,但更多是寫給他的。時間從她出嫁後不久,一直延續到去年深秋。
“哥哥見信如晤:潤州春來早。今日整理書冊,看到‘昔我往矣,楊柳依依’處。忽然想起許多年前,也是這樣的春日,哥哥教我認這幾個字的情景。那時陽光透過窗欞,落在哥哥肩上,溫暖明亮。
我在此處,諸事皆安,勿念。只是江南春色雖好,終究不及永京。哥哥公務繁劇,望善加餐飯,勿要過於勞神。妹綰書。天宸二十八年初春。”
……
“哥哥:見信安。京中今歲雪早否?猶記兒時,哥哥誇我雪人可愛……
近來偶感風寒,已愈,勿憂。聽聞哥哥將赴外任,路途遙遠,務必珍重。妹妹身遠,心常掛念。妹綰手書。天宸二十九年初冬。”
“哥哥如晤:近日暑熱,不知雲州如何?潤州入了梅,雨下得纏綿,空氣都是潮潤的。
午後小憩,竟夢迴侯府舊日,窗外蟬鳴聒耳,哥哥坐在一旁看書,我趴在桌上描紅,筆尖的墨總是不聽話……
醒來時,枕畔微溼,窗外雨聲淅瀝,竟分不清是雨是淚。前日讀到蘇子詞,‘此心安處是吾鄉’,心下惘然。我的‘心安處’,似乎永遠留在了有哥哥在的那些舊時光裡。
雲州苦寒,萬望珍重。妹妹身不能至,心實系之。妹綰書。天宸三十年初夏。”
“哥哥如晤:秋風又起,方覺時節暗換。聽聞哥哥在雲州一切初定,心下稍安。
只是北地風沙凜冽,氣候嚴寒,哥哥須得格外仔細。昨夜見月華如練,清輝滿地,忽然想起小時候的中秋,哥哥帶我偷溜去後園摘桂花,被祖母發現,哥哥擋在我身前認罰的模樣。月光也是這般好,照著哥哥挺直的背影。
”。秋仲年一十三宸天。書手綰妹。憂無遂順,泰康安平,外之里千在哥哥願唯,追可不事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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