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堂燼,舊魂歸》第二百五十五章:夢醒成空(1)

作者:淺唱舊時光·4個月前

第二百五十五章:夢醒成空

傅瑾堯被傅瑾恆和李郎中半扶半架著送回主艙,他幾乎是剛沾到鋪位,強撐的那口氣便徹底散了。

一股滾燙的熱意驟然從四肢百骸反撲上來,瞬間將他拖入了昏沈。

此後兩日,行程緊迫而沉默。

客船損毀處已做應急修補,但行進速度不免減緩。

河道上每遇船隻、每近關卡,護衛們皆暗自屏息,手中刀柄握了又握,目光警惕地掃視著任何風吹草動。整個船隊籠罩在一種劫後餘生的疲憊與高度警覺交織的凝重裡。

傅瑾堯多數時間昏臥於艙內,高熱反覆,時而清醒,時而陷入夢魘。

李郎中日夜守候,湯藥不斷,言道傷口太深,失血過多,兼之勞累驚慮交加,邪熱內侵,這高熱來得兇險。

傅瑾堯清醒時,臉色總是蒼白的,額上覆著細密的虛汗,目光卻竭力保持沈靜,聽取傅瑾恆與石碌簡短的稟報。

直到二十六日午後,船隊終於駛入淮安府境內。

浩蕩運河在此處煙波更闊,水面官船往來明顯增多,旗號鮮明。

當那漕運總督衙門與兩淮鹽運使司衙門的巍峨旗杆在望時,一種無形的、森嚴的官家氣象便撲面而來。

船過此處,並未停留。傅瑾堯由傅瑾恆攙扶著,勉強立於艙門外望了片刻。暮色將至,將他依舊挺直卻明顯清減、因發熱而微顯單薄的身影拉得孤長,投在甲板上。河風吹過他滾燙的額角,帶來一絲虛幻的涼意。

“哥,前面便是清江浦了。”傅瑾恆低聲道,感受著兄長手臂傳來的不正常的體溫,憂心如焚。

傅瑾堯微微頷首,喉間乾澀,竟一時說不出話。

果然,不久便見河道巡查的官兵船隻規整有序,盤查雖嚴,卻是一派法度森然的景象,與“鬼見愁”的險惡混亂截然不同。

眾人心中那根緊繃了數日的弦,至此方敢略略鬆弛,至此,才算真正駛離了致命的險地。

當夜,船泊淮陰驛碼頭。

傅瑾堯在無邊的混沌裡掙扎。高熱如同厚重的泥沼,拖拽著他的意識下沈。

破碎的畫面在腦中衝撞:雪亮的短戟、飛濺的血、護衛決絕的背影……還有更深處,被時光磨得發白卻依舊尖銳的痛楚。

綰綰出嫁那日,鋪天蓋地、幾乎灼瞎眼眸的刺目紅色,而他只能看著她鳳冠霞帔的身影隨運河而下,從此山河遠闊,再無相見。

“綰綰……”他乾裂的嘴唇翕動,發出模糊的氣音。滾燙的指尖在錦被上微微蜷縮,彷彿想抓住什麼,最終只徒勞地陷入更深的灼熱裡。

恍惚間,痛苦的畫面漸漸淡去,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番景象——

他彷彿又回到了南下之初,那心懷渺茫希望、日夜兼程的時刻。

碼頭上煙雨濛濛,一道窈窕身影靜靜佇立,正翹首以盼。

是綰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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