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瑾堯猛地閉上了眼睛。
不能再看了。
再看下去,他怕自己會溺斃在那虛幻的熟悉感裡,怕那一點點自欺的念想會潰不成堤。
“哥?”傅瑾恆擔憂地看向他。
傅瑾堯睜開眼,眼底已覆清明,只深處那抹揮不去的暗紅洩露了方才的激盪:“無礙。明日啟程諸事,你再去仔細檢視一遍。今日……讓眾人都好生歇息。前路還長。”
傅瑾恆應下,退了出去。李郎中也包紮完畢,提著藥箱離開。
屋裡徹底安靜下來。
傅瑾堯獨自坐在榻上,望著窗外漸升的日頭。陽光暖融融地鋪滿庭院,卻一絲也照不進他心底那片寒徹的荒原。
記憶猝不及防地翻湧上來。
也是這樣一個春日,八歲的他牽著剛學走路的綰綰,一步一步在後院青石小徑上挪。她走得搖搖晃晃,一個不穩便跌坐在地上,淚珠在眼眶裡打轉,卻抿著嘴不哭出聲。他趕忙蹲下把她抱起來,拍掉她裙角沾上的塵土,笨拙地哄著。
九歲那年,他在後院練劍,綰綰就安安靜靜坐在廊下看。等他收勢,她便捧著擰好的溫溼帕子小跑過來,踮著腳遞給他:“哥哥,擦汗。”
十歲時,他在書房裡被夫子留的課業困住。綰綰悄悄推門進來,手裡託著一小碟桂花糕,輕輕放在他手邊,也不說話,就挨著他坐在一旁,偶爾偷瞄他緊蹙的眉頭,自己小口小口地啃著另一塊點心。
……
後來……
後來,她長大了,穿著大紅嫁衣,登上南下的船。他站在碼頭上,看著帆影漸遠,只覺得心裡空了一大塊。
他收到她最後一封家書。
他晝夜兼程,直至趕到潤州,見到那具再也不會對他笑、不會喚他“哥哥”的冰冷身軀。
那一瞬間,他彷彿聽見自己胸腔裡有什麼東西,徹底碎了。
傅瑾堯的手無意識地攥緊,指節繃得發白。肋下的傷口因此被牽扯,傳來尖銳的刺痛。
可這痛,遠不及心口那處空洞的萬分之一。那裡彷彿被生生剜去了一塊,留下永無止境的寒與痛。
窗外,忽然傳來一陣輕輕的笑聲。
是於婉晴不知說了什麼,逗得林莞笑了起來。那笑聲清脆,柔軟,帶著一點點未經世事的怯,卻又幹淨得地盪開在晨風裡。
傅瑾堯怔住了。
他維持著原來的姿勢,一動不動,只是側耳聽著。那笑聲隔著窗扉,不甚清晰,卻絲絲縷縷飄進來,鑽進他耳中,落在他早已乾涸龜裂的心田上。
恍惚間,時光倒流。彷彿還是那個春日午後,綰綰被他笨拙的鬼臉逗笑,也是這般清脆柔軟的笑聲,灑滿了侯府花團錦簇的後園。
許久,他緩緩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掌心之下,眼眶滾燙,溼意無可抑制地從指縫間滲出來。
“綰綰……”他喉結滾動,極低極啞地喃喃,像在問那飄渺的笑聲,又像在問自己死寂的心,“是你嗎……?”
。答回有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