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四章:慈安居話日常
自護國禪寺一行歸來,傅瑾堯便將自己關在了書房之內,屏退了府中閒雜人等,只留幾位心腹幕僚在側議事。厚重的檀木大門緊閉,唯有守在廊下的石碌,能隱約聽見屋內斷斷續續的語句。
“……林家如今根基盡斷,朝中無半分靠山……以後這般產業握在手中,無異於稚子抱金……”
屋內的話語低沈而凝重,石碌垂首而立,不敢有半分窺探。他心知自家爺近來心事重重,朝堂之上風雲暗湧,帝王心術深不可測。
與朝堂的肅殺不同,安平侯府內宅,高牆深院,彷彿自成一方天地。
傅瑾堯自回京之後,便極少在府中流連,除卻每日晨昏定省之時,會在西跨院的垂花門外靜靜佇立片刻,其餘時間皆不見蹤影。
林莞初時還有些心頭空落,可不過幾日,便漸漸安於這份清靜。
不必再恪守侯府女的條條框框,不必再顧及身份尊卑、言行舉止分毫不能錯,如今的林莞,反倒在這座熟悉又陌生的侯府裡,活得舒展而鬆弛。
每日天剛矇矇亮,她便起身梳洗,淨手研墨,提筆練字,或是鋪紙臨畫,案上香爐青煙嫋嫋,一室清雅。倦了便取一本閒書靜坐品讀,字句之間,暫忘前塵苦痛。午間小憩片刻,養足精神,待到日頭西斜,便獨自往後花園緩步閒逛。
盛夏時節,荷塘碧綠,荷風拂過葉片,捲起層層漣漪,枝頭蟬鳴聲聲,聒噪卻又安穩。這般平淡恬淡的日子,像是一劑溫柔的良藥,慢慢撫平著她心底那些深可見骨的傷痕。
這日午後,陽光正好,西跨院內一片靜謐。傅綰正坐在窗前翻看古籍,慈安居的寧嬤嬤,親自登門。
寧嬤嬤臉上慈祥溫和的笑意,腳步輕緩,語氣柔和,“林姑娘,老夫人惦記著你,特意讓老身過來,請你往慈安居小坐。”
林莞握著書卷的手指微微一緊,心頭驟然一頓。
祖母,是她最親近最敬重的,也是那個滿眼都是疼惜她的人。
可如今,她壓下眼底翻湧的酸澀與悸動,緩緩起身,斂去所有失態的情緒,面上恢覆了平靜淡然的模樣,微微屈膝行禮:“有勞嬤嬤親自跑一趟,我即刻便隨您過去。”
簡單收拾了一番衣襟,傅綰跟在寧嬤嬤身後,一路往慈安居走去。
通往慈安居的長廊蜿蜒曲折,每走一步,過往的時光便如潮水般湧來。
那些歡聲笑語、闔家團圓的畫面,與如今物是人非的處境交織在一起,刺得她眼眶發酸,喉間哽咽。
她強忍著眼底的溼意,低頭看著腳下的青石板路,一言不發。
一入慈安居廳室,溫潤清雅的檀香撲面而來,驅散了盛夏的燥熱。老夫人蘇氏正端坐在鋪著軟褥的梨花木榻上,手持佛珠,輕聲唸佛。
聽見腳步聲,她幾乎是立刻便停下了手中的動作,抬眼望來,見到門口的林莞,原本沈靜的面容瞬間綻開溫柔的笑意,連忙放下佛珠,朝她招手。
“孩子,快過來,到祖母身邊來。”老夫人的聲音溫和慈愛,帶著歲月沈澱的安穩,“侯府近來事務繁雜,怠慢了你,讓你一個人在西跨院冷清了,是我們的不是。”
這一聲熟悉的“孩子”,一句久違的“祖母”,瞬間擊潰了傅綰心底所有的防線。
滾燙的淚水險些奪眶而出,她死死咬住下唇,強逼著自己將翻湧的情緒壓下去,一步步緩步上前,規規矩矩地俯身行禮,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民女林莞,見過老夫人。”
“快起來,不必多禮。”老夫人立刻伸手,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腕。
掌心傳來的溫度溫暖而粗糙,帶著常年禮佛的檀香氣息,是她最熟悉觸感。林莞的手指幾不可查地抖了抖,卻不敢掙脫,只能任由老夫人牽著她,坐在榻邊的小凳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