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沒有追問她的身世，沒有探究她的來歷，只是用充滿疼惜的目光，細細打量著她的眉眼。
半晌才輕聲嘆道：“看著是清瘦，往後在侯府安心住著，想吃什麼想用什麼，只管吩咐，多吃些滋補的東西，把身子養得白白胖胖、健健康康的，才是最要緊的。”
一句樸實的叮囑，比千言萬語更戳人心窩。傅綰鼻尖一酸，眼淚險些落下，她連忙低下頭，輕輕應道：“多謝老夫人掛心，民女記下了。”
“聽說你近來常在西跨院練字？”老夫人見狀，輕輕轉了話題，語氣家常又隨和，像是在聊一件再普通不過的小事。
林莞穩了穩心神，低聲回道：“閒來無事，不過是練字打發時間，靜心罷了。”
“練字好，練字最能修身養性，沈下心來，便不會被俗世煩憂所擾。”老夫人微微頷首，語氣平靜。
便是這一句尋常的話，讓林莞指尖猛地一顫。
老夫人看著她驟然發白的側臉，只是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好孩子，過去的事情，就別再放在心上了。人總要往前看，路還長，好好活著，比什麼都強。”
沒有追問，沒有憐憫，只有全然的體諒與溫柔。
林莞喉嚨發緊，哽咽得說不出完整的話，只能重重點頭，聲音沙啞：“老夫人放心，民女……民女一定會好好的，往前看。”
兩人靜坐一室，慢慢說著家常。老夫人細細問她西跨院的住處可舒適，膳食可合口味……都一一過問。
那份細緻入微的關懷，讓林莞幾度淚溼眼眶，卻又只能死死忍住。
敘話半晌，老夫人看了一眼立在一旁的寧嬤嬤。
寧嬤嬤轉身從內室捧出一個精緻的匣子，開啟一看，滿目珠光寶氣——珠釵、玉鐲、耳墜……琳瑯滿目，皆是年輕姑娘家適用的樣式。
老夫人伸手接過匣子，不由分說便塞到了林莞手中。
“拿著，”老夫人語氣堅定，帶著不容推辭的暖意，“女孩子家，出門在外，身邊總得有幾件像樣的首飾傍身，不算什麼貴重東西，是我的一點心意，你只管收下。”
林莞大驚，連忙將匣子推回去：“老夫人，這太貴重了，民女萬萬不能收！”
“有什麼不能收的？”老夫人佯裝板起臉，故作不悅，“難道我這老婆子送出去的東西，你還要嫌棄不成？”
話說到這份上，林莞只能雙手捧著沈甸甸的木匣，屈膝深深一拜：“民女謝老夫人厚愛，感激不盡。”
又坐了片刻，林莞怕祖母疲憊，便起身告辭。
老夫人沒有強留，只叮囑她時常過來坐坐。
從慈安居走出，陽光灑在身上，傅綰卻覺得內心既溫暖更酸澀。
慈安居內，寧嬤嬤見老夫人望著門口出神，上前為她墊上軟枕，扶她靠坐妥當，輕聲嘆道：“老夫人，林姑娘實在是……可憐見的。小小年紀便遭遇如此不幸，又一路顛沛流離，能活到今日，不知受了多少苦。”
老夫人閉目輕嘆，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痛楚，語氣帶著歷經世事的通透與智慧：“這孩子眉眼端正，談吐禮儀皆是大家風範，骨子裡藏著韌勁，是個好姑娘。只願往後歲月，無病無災，平安喜樂，再無顛沛，再無傷痛，便是最好的造化了。”
寧嬤嬤望著窗外，輕輕點頭，心底滿是感念。
她心裡清楚，當年綰綰姑娘最後一程，便是這位林姑娘陪在身側，送了最後一路。單憑這份情分，侯府便會護她一世安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