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五章：市井煙火慰平生
接下來幾日，朝堂之上風雲愈急。陛下臨朝時常震怒不已。滿朝文武皆已嗅到那股緊繃壓抑的氣息，往日里平和的議事大殿，如今處處皆是暗流湧動，一步踏錯便是萬劫不覆。
可這一切，都被隔絕在永寧侯府硃紅大門之外。
府內依舊花木扶疏，亭臺靜謐，曲徑通幽，一派歲月安穩。
這日午後，於婉晴到西跨院尋林莞。這位性子爽朗的嫂嫂一進門便攥住她的手，語氣裡帶著歡喜：“阿莞，今日天朗氣清，咱們悄悄出去逛逛？我帶你去街上看看熱鬧，總悶在院子裡，人都要發黴了。”
林莞微微一怔，心頭竟莫名一動。
從前 侯府待她寬厚，吃穿用度無一虧待，老夫人疼惜，下人恭敬，從未讓她嘗過半分寄人籬下的難堪。
但自她搬離西跨院那年知自己身份，便一直守著分寸，謹小慎微，便不敢有半分逾越。
她不敢像寶珠姐姐那般膽大靈動，總能尋著機會溜出去玩耍。
見她猶豫，於婉晴連忙晃了晃她的手，溫聲安撫，語氣篤定：“放心，咱們打扮得素淨些，換上男子裝束，從側門走，不會有人察覺的。你瑾恆哥哥會在後面跟著護著我們，安全得很，絕不會出半點差錯。”
林莞望著她眼底真摯的善意毫無雜質，輕輕點了點頭。
不過半刻鐘，兩人便已換好裝束。
一身素色青布直裰，長髮束起，戴上簡單玉冠，遮住了女兒家的溫婉柔媚。眉眼依舊，氣質卻驟然一變，乍一看去，竟真像是兩位出身尋常的書香子弟。
兩人對視一眼，看著彼此這般模樣，都忍不住低低笑出聲，連日來壓在心頭的沈悶、不安與壓抑，也在這笑聲中散了不少。
避開府中眾人視線，二人從僻靜側門悄然走出。
門外不遠處，傅瑾恆一身常服，身姿挺拔，不動聲色地守在不遠不近之處。
踏出侯府的那一刻，風迎面而來，帶著街市獨有的煙火氣。
人聲鼎沸，車馬往來，商販叫賣此起彼伏，嘈雜卻鮮活。糕點鋪的甜香、綢緞莊的脂粉香、茶肆的清冽茶香、街邊小吃的煙火氣混在一起，交織成一幅最真實、最熱鬧的人間圖景。
林莞腳步微頓，心頭竟泛起一陣莫名的酸脹，眼眶微微發熱。
這是她許久未曾感受過的、真正的自由。
不是侯府後花園的清靜，不是西跨院中的安穩，而是無拘無束、置身人群之中，不必顧及身份、不必隱藏情緒、不必時刻緊繃、不必對著至親強裝陌路的自在。她可以像一個普通人一樣，走在陽光下，走在人群裡，不必害怕，不必偽裝。
於婉晴拉著她，一路興致盎然，腳步輕快，如同一隻出籠的雀鳥。
先拐進街口最負盛名的珠寶閣，櫃檯內珠玉琳瑯，翡翠溫潤，寶石流光，琳瑯滿目，晃人眼眸。夥計熱情招呼，態度恭敬又不失分寸。
兩人裝作少年郎模樣，東看看、西摸摸，指指點點，說說笑笑，毫無拘束，全然沒有侯府女眷的端莊矜持，只當自己是尋常人家的子弟。
林莞從前身為侯府女，所用之物皆非尋常，大半也都出自珠寶閣。可這般隨意站在市井鋪子裡，親手摩挲、隨意挑選把玩的滋味，卻是生平第一回。沒有身份的束縛，沒有規矩的約束，只有最簡單的快樂。
出了珠寶閣，街口飄來一陣甜糯香氣，隨風漫溢，勾得人舌尖發甜。
於婉晴眼睛一亮，拉著她直奔“永福記”。
那鋪子藏在兩家大商號的夾縫裡，不甚起眼，門楣上懸著一塊老舊梨木匾，上書“永福記”三字，鋪前卻排著不長不短的隊，多是管家僕婦打扮，手中拎著食盒，顯然是熟客常客，足以見得這家糕點的口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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