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堂燼,舊魂歸》第四百七十三章:傅知意(34)(1)

作者:淺唱舊時光·2天前

我鼻尖酸澀,眼角泛起溫熱溼意,指尖無意識絞著月白錦帕,一字一句輕緩落下:“女兒明白父親的苦心。若真是如此,此人的確非女兒良配。”

話音落定的剎那,連日纏繞心頭的沉鬱酸澀盡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熨帖心底的暖意。

這些時日,我始終暗自忐忑。父親素來寡言淡漠,於兒女情長、後宅婚事從不多言半句。我年少心思敏感,難免暗自揣測:是不是父親並不上心我的婚事?是不是我素來不夠懂事,才讓他對我的終身大事這般敷衍?

可今日一番剖白,所有鬱結煙消雲散。原來從始至終,並非父親冷淡疏忽,而是他看得比誰都長遠,查得比誰都細緻,默默為我擋去所有未知的風雨與隱患。心底萬千不安盡數落定,只剩下塵埃落定的安穩妥帖。

我緩緩抬眸,澄澈透亮的眼首首望向身前的父親,眼底盛滿純粹的孺慕與信賴,無半分怨懟,只有滿腔柔軟的感激,語氣愈發真誠懇切:“能得父親這般悉心為女兒考量,層層排查隱患、默默為女兒規避坎坷,女兒心中,只剩滿心感激。”

我靜靜凝望著他清雋的眉眼。素來冷峻深邃的眼眸,此刻褪去了朝堂殺伐的凜冽,眼底覆著化不開的溫柔與隱忍。世人皆道父親冷麵寡情,可唯有我知曉——我喉間微微發哽,努力壓下心頭溫熱,繼續輕聲細語:“您事事周全、歲歲守護,從不聲張半分付出,只默默為我掃清前路所有荊棘。女兒有幸,此生能做您的女兒。”

父親垂眸望著我,見我眉眼溫順澄澈,全然讀懂了他深藏的苦心,沒有半分尋常貴女錯失良緣的不甘,反倒滿心感恩與體諒。他半生立於朝堂風口,見慣人心險惡、趨炎附勢,早己練就一身鐵骨冷情,從不擅長安慰旁人,更不會說半句溫情軟語。可此刻,周身常年縈繞的凜冽氣場盡數消融,眉宇間冰雪消融,柔和得近乎溫柔。

薄唇輕啟,低沉溫潤的嗓音褪去了平日的威嚴,帶著獨有的篤定與安穩:“你無需感激。護你一世周全,予你一生安穩,本就是為父畢生所願、分內之事。”

寥寥數語,字字千鈞,落地生根,熨帖了我所有的不安。

我靜靜聽著這字字鄭重的承諾,心底最後一絲細碎顧慮徹底煙消雲散。彷彿周身上下都被這份沉甸甸、無聲厚重的父愛緊緊包裹,暖意潺潺,浸透西肢百骸。我微微屈膝,淺淺躬身,姿態恭順虔誠,眉眼溫順:“女兒全然聽憑父親安排,此生全然信父親眼光,絕不執拗、絕不強求。”

自那日書房徹夜長談過後,父親便徹底擱置了沈辭這門親事。

沈辭出身名門,年少成名、風華絕代,文采斐然、品行端方,年紀輕輕便躋身朝堂,前途不可限量。論家世、容貌、才情、名望,皆是京中頂尖,是無數世家權貴爭相攀附的良婿人選。

父親行事素來沉穩縝密、滴水不漏。對外,他依舊是往日那般淡漠疏離、萬事不縈於懷的模樣。滿京華的揣測、流言與惋惜,盡數被他不動聲色地隔絕在外。旁人皆嘆父親太過冷淡,不懂為女兒謀劃前程,唯有他自己心知:世間所有榮華富貴、虛名盛寵,皆不及我半生安穩、一世無憂。

世人擇偶,看家世、看前程、看名望、看利弊;唯獨他為我擇婿,只看心性、看真心、看純粹、看安穩。沈辭那般耀眼奪目、萬人稱頌,可心底藏著經年不散的舊人,情意牽絆根深蒂固。

這般人,縱使家世再顯赫、才情再斐然,終究心有瑕疵、情有所屬,給不了我一心一意、白首不二的安穩。父親看得通透,看得徹底。他寧可捨棄世人眼中的絕佳良緣,也要為我篩去所有暗藏的傷痛與委屈。

春日匆匆而過,暮春落盡,初夏清風漸起。庭前海棠落盡,梔子初綻,滿院清淺花香漫入窗欞,日子過得安靜又平緩。

一日午後,天朗氣清,微風和煦。庭前梔子開得繁盛,清甜香氣漫滿整座侯府。我在院中臨窗刺繡,指尖捻著銀針,繡著一副淺青折枝蘭紋樣,心境平和安寧。

丫鬟輕手輕腳上前回稟:“小姐,世子爺請您去前堂書房一趟。”

我心中微定,放下手中繡繃,整理好裙襬,緩步隨丫鬟去往書房。

我心知父親向來無事不喚我,近來府中無事、朝堂安穩,此番傳喚,多半是與我的婚事有關。

一路穿過迴廊花徑,青石鋪路,樹影婆娑,晚風輕軟。行至書房門外,石碌叔叔恭敬垂首,輕輕為我推開房門。

一股清潤的墨香混著淡淡沉水香氣撲面而來,書房陳設簡雅大氣,書架林立,書卷整齊,案頭堆疊著工整的公文。父親一身常服,身姿挺拔端正,正立於窗前負手而立,望向院中鬱鬱蔥蔥的草木,背影沉靜安穩,自帶經年沉澱的穩重氣場。

聽見腳步聲,他緩緩回身,眉眼褪去了朝堂的肅穆,添了幾分居家的溫和。

我輕步上前,屈膝福身,溫聲道:“女兒見過父親。”

“起身吧。”父親聲音溫潤平和,沒有半分威嚴壓迫,輕柔落於耳畔,“過來坐。”

我依言起身,緩步走到案前側椅落座,脊背端正,眉眼溫順,靜靜等候父親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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