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堂燼,舊魂歸》第四百七十五章:傅知意(36)(1)

作者:淺唱舊時光·6天前

轉眼便是半月之後。外祖母遣人來傳信,邀我回外祖家小住幾日。

第二日一早,我便收拾了簡單的行裝,帶著貼身丫鬟,坐上侯府的青帷馬車,緩緩往清和坊而去。初夏的陽光透過馬車簾的縫隙灑進來,落在膝頭的素色裙襬上,暖意融融。

馬車行在青石板路上,車輪軲轆輕響,伴著偶爾傳來的市井叫賣聲,格外安逸。我靠在軟枕上,指尖輕輕摩挲著袖間繡的纏枝蓮紋樣,心中一片平和。

一路無話,不多時,馬車便停在了外祖府門前。守門的老僕見是我,連忙笑著上前行禮,聲音恭敬:“小姐回來了,老奴這就去稟報老夫人與老大人。”我微微頷首。

抬腳走下馬車,踏入外祖府大門,熟悉的景緻映入眼簾。庭院裡的石榴花開得正盛,火紅的花朵綴滿枝頭,風一吹,花瓣簌簌飄落,落在青石板路上,鋪成一片碎紅。長廊兩側的翠竹鬱鬱蔥蔥,風穿過竹林,發出沙沙輕響,帶著草木的清潤氣息。

外祖母早己在二門處等候。她身著一襲月青色繡纏枝菊的褙子,鬢邊只簪了一支素玉簪,臉上帶著溫和笑意,只是那笑意深處,藏著幾分難以掩飾的愧疚與自責。一見到我,外祖母便快步走上前來,伸手拉住我的手,她的掌心帶著幾分微涼,指尖微微顫抖。

“可算把你盼來了。”外祖母的聲音帶著幾分哽咽,眼眶微微泛紅。那雙慈愛的眼眸裡,翻湧著複雜的情緒,有心疼,有自責,有愧疚,還有幾分後怕。

我被她拉著,能清晰感受到她指尖的顫抖,心中頓時明白:外祖母定是知曉了沈辭一事的真相,知曉了她極力舉薦的這位佳婿,心中早有旁人,險些誤了我的終身。

我輕輕反握住外祖母的手,指尖溫柔地安撫著她,聲音柔軟平和:“外祖母,我回來了。許久未見您,知意心中甚是掛念。”

外祖母拉著我,一路往正廳走去。進入正廳,外祖父正坐在主位上看書,見我進來,便放下書卷,臉上露出溫和笑意:“知意來了,快坐。”

“外祖父安好。”我屈膝行禮,姿態恭順。

外祖母卻不等我落座,便拉著我坐在一旁的梨花木軟榻上。丫鬟奉上清茶,她卻全然無心顧及,只一瞬不瞬地看著我,眼底的愧疚幾乎要溢位來,聲音帶著濃重的自責,一字一句艱難開口:“知意,是外祖母對不住你。”

我心中一動,抬眸望向她,輕聲道:“外祖母言重了。”

“是外祖母沒有查清。”外祖母的聲音微微發顫,握著我的手更緊了些,眼底泛起水光,滿是悔恨與愧疚,“當初聽聞沈辭品行端正、才貌雙全,家世清白,又與你年歲相當,外祖母一心想著為你尋一門好親事,便極力向你父親舉薦了他。我只查了他未曾婚配,無正妻無妾室,卻偏偏忽略了最要緊的一樁事——沒有查清他心底是否藏著旁人。”

她說到此處,聲音愈發哽咽,眼眶裡的淚水終於忍不住落了下來,順著佈滿皺紋的臉頰緩緩滑落:“我只當是為你尋了個萬里挑一的良人,卻險些誤了你的終身大事。若不是你父親心思縝密,暗中細細查證,將所有隱患都查得清清楚楚,及時叫停了這門親事,將來你嫁過去,知曉了真相,該是何等痛苦委屈?外祖母糊塗啊。”

看著外祖母自責落淚的模樣,我心中滿是不忍,連忙伸手拿出錦帕,輕輕為她拭去臉上的淚水,聲音軟糯真誠,一字一句細細安撫:“外祖母快莫要這般說,這不關外祖母的事。外祖母一片好心,一心只為知意著想,知意心中都明白。”

我輕輕拍著她的手背,語氣愈發柔和:“深宅大院之中,人心隔肚皮,誰又能看透旁人的心底事呢?沈辭將心思藏得極深,平日裡行事端方,待人謙和,任誰看了,都會覺得他是個品行端正、無牽無掛的良人。便是父親,也是暗中查證許久,才知曉其中內情。外祖母不知其中隱情,也是人之常情,我從未有過半分怨懟,更不會怪外祖母。”

“你這孩子,就是太過心善。”外祖母聽著我的安撫,心中的愧疚稍稍平復,卻依舊滿心自責,長嘆一聲,語氣裡滿是悵然與遺憾,“當初你母親在世時,我便該多思量考量一番,不該任由著她一門心思。你母親當年,滿心滿眼都是你父親,一門心思要嫁與他,我與你外祖父雖知曉其中隱情,卻終究拗不過她的性子,任由她一意孤行,從未好好勸過她,從未仔細考量過她要嫁的人心中是否有旁人,是否能真心待她。”

外祖母說到母親,眼底滿是心疼與追悔,聲音低沉而緩慢:“你母親性子執拗,認定了的人,九頭牛都拉不回來。當年她非你父親不嫁,我與你外祖父心疼女兒,便只能應允,想著你母親溫婉有才情,日久必生情,總有一日,你父親會看到她的好,會好好待她。可到頭來……”她頓了頓,喉間微哽,後面的話終究沒有說出口,只是長長地嘆了一口氣,滿是無奈與悲涼。

我坐在一旁,靜靜聽著外祖母的話,指尖微微收緊,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外祖母這一番話,看似是在說母親當年的婚事,可話裡行間,卻藏著太多耐人尋味的資訊。

我心思素來細膩敏感,從前便隱隱覺得,父親說起母親時太過淡漠,並非尋常夫妻間的相敬如賓,而是一種帶著疏離的客氣。我只當是父親性子本就淡漠,不擅兒女情長,卻從未往深處想過,從未想過父親心中竟早有旁人。

這些年來,關於父親的過往,府中上下諱莫如深。我只能偶爾從老僕們的零碎閒談、外祖母欲言又止的神情、父親偶爾失神的目光中,拼湊出一些模糊的碎片。

原來父親當年,心中早有人。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便再也無法壓下。我腦海中飛速閃過這些年的點點滴滴——父親偶爾望著窗外失神的模樣,他書房裡那幅從不示人的樟木箱子,還有箱子中宣紙上的字跡。還有那個近些年書案上的紫檀木匣。

傅綰姑姑,父親的養妹,自幼與父親一同長大。雖為養兄妹,卻自幼同吃同住,一同讀書習字,一同經歷侯府風雨,感情遠超尋常兄妹。

而父親,自母親病逝之後,便一首未再續絃,獨自一人,將所有心思都放在朝堂與我身上。

還有,記得幼時父親曾匆匆去過一趟江南,歸來之後,便徹底變了個人似的,往日里偶爾流露的溫和盡數褪去,變得愈發沉默寡言,愈發冷漠疏離,一心撲在朝堂公務之上,彷彿心死了一般。

。樣這是竟來原……來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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