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若曦停在數步之外,目光落在林莞身上,帶著不加掩飾的審視與譏誚。
她聲音拿捏得恰到好處,恰好能讓花架外幾位閒談的貴女聽得一清二楚:“林姑娘倒是會挑地方,這般清幽雅緻,難怪能引得傅世子日日下值便往林府跑。”
此話一齣,周遭竊竊私語驟然停歇,幾道探究的目光齊刷刷射來。
林莞緩緩起身,輕輕理了理裙襬,神色依舊平和沉靜。她對著鄭若曦從容斂衽一禮,語氣不卑不亢:“鄭姑娘。”
“林姑娘不必多禮。”鄭若曦上前一步,唇角勾起一抹刻薄冷笑,“我只是好奇,林府究竟有何魅力,能讓素來清冷寡言的傅世子頻頻登門?還是說,林姑娘有什麼獨到本事,能讓世子對旁人不假辭色,偏偏對你另眼相看?”
這話己是明晃晃的挑釁與構陷。
林莞抬眸,目光清澈坦蕩,一字一句沉穩有力:“鄭姑娘言重了。傅世子與家兄乃是朝堂同僚,意氣相投,公餘之暇前來小坐,本是尋常往來。”
她頓了頓,目光平靜掃過圍觀眾人,再落回鄭若曦臉上,語氣篤定,堵死所有流言退路:
“至於姑娘口中‘另眼相看’,我必須辯白一句。傅世子每次到訪,只在前廳與家兄議事閒談,從無獨自一人踏入內院之舉。便是我偶爾前往前廳奉送茶點,身旁也必有丫鬟小廝隨行,全程光明正大,一言一行嚴守男女大防,半分規矩不曾逾越。”
這番話不驕不躁,卻佔盡道理。
既不否認往來,又以“僕從在場”“前廳相見”立下最無可指摘的禮法證據。
周遭貴女聞言紛紛暗自點頭。
有下人在側,有兄長在場,又是公堂往來,這般相處最是穩妥,誰也挑不出錯處。
鄭若曦臉色一陣青一陣白,被這番滴水不漏的言辭噎得啞口無言。她死死攥緊手中絲帕,咬牙切齒:“嘴長在你身上,自然由得你胡說……”
“鄭姑娘。”林莞輕聲打斷,語氣溫和卻帶著凜然正氣,“我守規矩,是為護自身清譽;傅世子守規矩,是為護安平侯府體面。姑娘既己有婚約在身,更該懂得‘避嫌’二字的分量。今日在大庭廣眾之下說出這般言語,豈不是讓旁人看輕鄭家?”
以柔克剛,以理服人。
鄭若曦被戳中痛處,胸口劇烈起伏,卻在眾目睽睽之下再難出言。一旁的永昌伯夫人見狀不妙,連忙笑著打圓場,強行將女兒拉走。這場風波看似平息,卻己在眾人心中留下了議論。
林莞重新落座,端起茶盞輕抿一口,掩去眼底一絲淺淺疲憊。春杏在旁憤憤不平,她卻輕輕搖頭。
有些爭執,不必高聲,佔住禮與理,便是贏了。
日影西斜,永京男眷陸續處理完公務,前往錦春園接歸家眷。
傅瑾堯換下朝服,著一身月白暗紋常服,剛入園門,他便遇上相熟的世家公子,對方一番閒談,將下午紫藤花架下的衝突一五一十告知。
傅瑾堯臉上淺淡的笑意一點點淡去,眼底緩緩覆上一層薄冰。
他不動聲色謝過對方,步履沉穩,徑首走向男女眷交界的前庭待客之處。
眾人見他忽然現身,皆是一怔,紛紛起身見禮。
永昌伯長子連忙堆笑迎上:“瑾堯兄大駕光臨,令錦春園蓬蓽生輝。”
傅瑾堯微微頷首,禮數週全,目光卻越過人群,精準望向女眷席間的林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