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永京勳貴圈裡的流言便如春水般悄然發酵。
人人心照不宣——安平侯府世子傅瑾堯,在錦春園賞花宴上當眾力護林淑人,態度袒護至極,情意分明,半點不掩。
訊息只在世家府邸間悄悄流轉,卻比街頭巷尾的議論更具分量。
有人嘆林莞命好,得世子這般傾心相待;有人暗議她家世敗落,配不上侯府世子;更有人嚼舌根,說她相貌只算清秀,卻迷得傅瑾堯神魂顛倒。
可無論褒貶,傅瑾堯對林莞的心意,己是整個永京上層心照不宣的秘密。
午後時分,安平侯傅承煜便從心腹口中,盡數得知了賞花宴上的一切,以及京中悄然西起的流言。他當即面色沉冷。
他並非氣兒子護著林莞,而是氣他行事這般毫無遮掩——不顧身份、不顧禮教、不顧侯府百年清譽。
傅承煜回府後,徑首去了外書房,屏退左右,獨坐燈下。燭火明明滅滅,映得他臉色愈發沉峻,分明是在等傅瑾堯回來對質。
訊息傳到守拙堂,馮氏心頭一緊。
她最瞭解自己的丈夫——傅承煜性子端方持重,但侯府的擔子落在他肩上,他便把規矩體面看得比什麼都重。
此刻動怒,定是因瑾堯在錦春園的舉動太過張揚。可她不能讓丈夫就此怪罪瑾堯,更不能讓他誤會了林莞。
馮氏強撐著病弱的身子,不顧嬤嬤勸阻,往書房而去。近日風寒纏得她氣息虛浮,可一想到丈夫可能會對兒子動怒、會對婉婉心生嫌隙,她便顧不得自身不適。
守在門外的小廝見夫人親臨,慌忙行禮,不敢阻攔。
傅承煜聽見腳步聲,抬眸見是妻子,面色稍緩,卻依舊沉聲道:“夜深風涼,你身子不適,怎麼來了?仔細染了寒氣。”
馮氏輕輕擺手,示意嬤嬤退下。待房門緊緊合上,她才緩步走到他面前,聲音虛弱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侯爺,我知道你在氣什麼,也知道你在等瑾堯。但有些事,我必須先同你說清楚。”
傅承煜眉峰微蹙,擱下筆:“你要說什麼?莫非是要為瑾堯求情?”
“我是為他求情,也是為綰綰求情。”
馮氏望著丈夫,眼眶微微泛紅,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清晰,砸在傅承煜心上:
“侯爺,你以為瑾堯護著的,只是林淑人嗎?”
她頓了頓,看著丈夫震驚的眼神,一字一頓,說出那個藏了許久、足以震動整個侯府的真相:
“她是綰綰,是我們當年養在府中十五年的綰綰……是傅綰。她沒有死,她的魂,落在了林莞身上,回來了。”
“哐當——”
傅承煜手中的筆重重掉在硯臺上,墨汁飛濺,染黑了一紙素箋。
他霍然起身,不敢置信地盯著妻子,聲音都有些發顫:“你說什麼?淑貞,怪力亂神,你可知這話不能亂講!綰綰她……她年前早己去了,下葬之時,我們都是親眼見過的!”
“我沒有亂講,我更沒有瘋。”馮氏含淚點頭,淚水順著消瘦的臉頰滑落,聲音發顫卻無比認真,“她的字跡,她的繡工,她低頭時的模樣,她說話時的語氣……這些事,除了綰綰,絕無第二個人知道。”
她抬手拭去淚,望著丈夫,一字一句,戳破他心底最不願承認的事實:
“還有,你以為你兒子為何時隔多年再次心動?為何不顧一切也要護著一個遺孤淑人?侯爺,那不是別人,是他放在心尖上、求而不得、痛失多年的小姑娘啊!”
“林莞……是傅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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