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若曦的母親望著癱坐在錦春園偏廳錦墩上的女兒，見她淚珠如斷了線的珠子般砸在衣襟上，暈開一片溼痕，心中又疼又氣。她湊近了些，壓低聲音狠狠斥道：
“你這回總該死心了吧！傅瑾堯擺明了是拼盡全力護著林莞，半點情面都沒給你留！”
鄭若曦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尖銳的痛感卻壓不住心口的錐心之疼。她渾然不覺皮肉己被掐出深深的紅痕，只撐著發軟的身子，哽咽著顫聲道：
“母親，他不能這樣對我……我十五歲初見他便傾心，這些年默默守著，何曾有過半分逾矩？他怎能為了一個林莞，置鄭家與安平侯府多年的情分於不顧？”
“情分？”鄭夫人氣得心口發疼，抬手想落在女兒肩上，終究是捨不得，只重重頓在半空。
恨鐵不成鋼地瞪著她，“你今日在眾目睽睽之下，構陷林莞，己是落了下乘！她雖是朝廷親封的西品淑人，但你是永昌伯府的嫡女，這般善妒成性、心胸狹隘，傳出去鄭家的顏面何存？”
話音剛落，永昌伯走了進來，己是面色鐵青，濃眉擰成一團，周身的寒氣幾乎要將偏廳的暖意盡數驅散。他轉頭，目光如利刃般落在長子與兒媳身上，沉聲道：
“你們夫婦二人，平日就是這般管教女兒的？寵得她無法無天，竟敢在賞花宴上肆意生事！”
永昌伯長子與夫人臉色一白，慌忙躬身垂首，請罪的話脫口而出：“父親息怒，是兒子/兒媳管教不嚴，求父親責罰。”
永昌伯冷哼一聲，語氣冷硬如鐵，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責罰？先將人帶回去！即刻將若曦禁足院中，撤去所有僕婢，只留一個粗使婆子伺候飲食。無我的親筆命令，半步不準踏出院門！
今日之事，誰敢再對外胡言亂語，或是暗中幫襯若曦，仔細我剝了你們的皮！”
鄭若曦父親連聲稱是，不敢有半分辯駁。他抬眼望向失魂落魄的女兒，滿心只剩無奈。誰能想到，一場原本用來找回永昌伯府顏面的賞花宴，反倒成了全京城的笑柄。
幾名僕婦上前，小心翼翼地攙扶起鄭若曦。她任由擺佈，唯有那雙空洞的眼睛，仍心有不甘地望著錦春園大門的方向。
園外的青石長街上，傅瑾堯的馬車平穩行駛。厚重的錦緞車簾嚴絲合縫，隔絕了外界的所有目光，也隔絕了方才庭中的喧囂與流言蜚語。
林莞端坐在軟榻上，指尖輕抵著白瓷茶盞的邊緣。溫熱的瓷面順著指尖傳來暖意，卻終究暖不透心底翻湧的複雜情緒。
她垂眸望著茶盞中晃動的茶湯，眼前卻不斷浮現出方才傅瑾堯站在她身前的模樣。
那時，鄭若曦言辭咄咄，滿座賓客竊竊私語，目光如針，扎得人渾身難受。
她孤身一人，縱使有誥命身份傍身，在這世家雲集的賞花宴上，終究是勢單力薄。就在她幾乎要被流言淹沒時，傅瑾堯來了。
眼前這人，是她曾經朝夕相伴、無話不談的哥哥，是她曾經拼盡一生想要靠近卻不能靠近的人。
如今她魂穿成林莞，隔著生死、隔著身份、隔著禮法，本是不想、不願靠近的人，卻偏偏被他一眼認出，拼盡全力護在了身後。
她抬眸，望向身側端坐的傅瑾堯。
此刻，他眉眼間褪去了方才在庭中護短時的凜冽鋒芒，只剩化不開的溫柔。那雙深邃的眼眸，一落在她身上，便軟得能滴出水來，彷彿盛著漫天星辰。
林莞望著他清潤的眉眼，心頭翻湧著失而復得的痠軟與難以言喻的暖意。她抿了抿唇，輕聲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
“謝謝你護著我，瑾堯。”
這一聲“瑾堯”，喚得自然又親暱，是林莞此刻最真實的心聲。
若非他及時出現，以那般不容置喙的姿態為她撐腰，即便她佔盡道理，以林家如今勢單力薄的處境，終究要被京中的流言蜚語纏得滿身是非。
傅瑾堯轉頭，目光凝在她略顯蒼白的臉頰上，眼底的疼惜翻湧得更甚。看著她因方才變故而微微顫抖的指尖，便知她受了多大的委屈。
他抬手，骨節分明的手指輕輕拂開她鬢邊被風吹亂的碎髮。指尖不經意間擦過她柔軟的耳尖，林莞的身子微微一僵，卻沒有躲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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