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好眠。
次日天方亮，林莞便在輕柔的晨光裡醒轉。身側之人早己起身，只餘下一點微涼的餘溫，與枕間淡淡的清冽氣息。她坐起身時，春杏己領著小丫鬟捧著熱水巾帕靜候在旁。
梳洗罷，用過早膳，院裡忽然傳來輕淺的通傳聲。
“世子妃，知意小姐過來給您請安了。”
林莞指尖微頓，隨即輕輕頷首，聲音溫和：“請進來吧。”
傅知意穿一身素淨的淺粉襦裙，身形纖細，眉眼間依稀能看出幾分林靜瑤的影子。只是那雙眼睛格外沉靜，不像尋常孩童那般靈動跳脫，反倒帶著幾分與年齡不符的拘謹。她走上前，規規矩矩地屈膝行禮，聲音細弱，卻禮數週全：“女兒給母親請安。”
一聲“母親”，喚得客氣又生疏，像隔著一層看不見的薄冰。
林莞望著她，沒有上前親近，只維持著恰到好處的溫和：“起來吧，不必多禮。”
傅知意依言起身，垂著眼站在一旁。
周嬤嬤在旁含笑回道：“姑娘一早便記掛著要來給世子妃請安，只是路上走得慢了些。也是老夫人昨日特意吩咐，往後讓姑娘日日過來，也好同世子妃多親近親近。”
林莞聞言心中瞭然。並非傅知意自己主動想來，這般想來，她方才那過分周全的禮數、那近乎僵硬的拘謹，便都有了緣由。
她目光落在傅知意緊繃的小臉上，輕聲問：“一早過來，可用過早膳了？”
“回母親，用過了。”聲音依舊很輕。
氣氛一時有些靜。
林莞心裡清楚，昨夜與傅瑾堯說的“慢慢靠近”，原是急不來的。這孩子心裡有防備，有不安，更有對她這位母親本能的敬畏與疏遠。她想了想，放緩了語氣，主動開口，聲音輕緩柔和：“今日可去女學堂讀書？”
傅知意微微一怔，輕輕點頭：“去的。”
“學堂裡功課可還吃得消？每日都學些什麼？”林莞語氣平淡，像是隨口閒聊，不給她半分壓力。
“學女則、描紅，也讀些詩書。”聲音依舊細小，卻比方才鬆快了些許。
林莞微微頷首，又溫聲問：“先生嚴厲嗎？與姐妹一處相處，可還順心？”
“曾先生待我們平和，清姝常與我一處，並不曾為難。”提到傅清書，她眼底才稍稍活泛了一點。
林莞看在眼裡，又順著問了句：“白日在府裡，除了唸書，午後可還習些別的？起居上有什麼不習慣的地方，也儘可以同我說。”
傅知意垂著眼，小聲應：“不曾有不習慣，一切都好。”
林莞也不強求，只溫聲道：“既來了，便坐一會兒吧。”
傅知意輕輕“嗯”了一聲，依言在下手的小凳上坐下，脊背挺得筆首，坐姿端正得近乎刻板，一雙小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上，一眼也不西處亂看。可林莞分明留意到，她垂在膝頭的手指，正極細微地蜷縮著，顯露出內裡並不如表面這般平靜。
這便是九歲孩童藏不住的心事。怯懦之下藏著敏感，敏感之中又帶著一絲不願輕易示弱的小小叛逆。她不會刻意討好，只是用沉默與疏離，把自己裹在一層硬殼裡，防備著周遭一切。
林莞看著她這副小心翼翼的模樣，心中輕嘆。
她沒有擺出嫡母的架子說教，只安靜地坐在上首，偶爾拿起茶盞輕抿一口，任由這份略顯尷尬的沉默蔓延。她看得明白，這孩子此刻滿心都是侷促與不安，再多言語，反倒會讓她更加無措。
這般坐了約莫半盞茶的工夫，傅知意似是坐得侷促不安，終於小聲開口：“母親若是無事，女兒……便去女學堂了，不打擾母親歇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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