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大雪紛飛,漫天碎玉簌簌飄落,將整座侯府宅院裹進一片瑩白靜謐之中。簷角冰凌垂落,寒風呼嘯著掠過院牆,可厚重雕花的門窗緊閉,屋內爐火熊熊燃燒,暖意層層蔓延,隔絕了世間所有寒涼風霜。
一家三口靜靜依偎在一起,燈火溫柔,歲月綿長,現世安穩,人間圓滿。
無人留意傅瑾堯書房深處,靜靜安放著一隻紫檀木匣。
匣子用料極盡珍貴,整塊百年老料紫檀精工雕琢而成,肌理細膩溫潤,色澤沉雅內斂,在常年幽暗的書房裡,依舊泛著柔和內斂的光澤。西方邊角被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反覆摩挲,早己褪去稜角,打磨得光滑透亮,沒有一絲粗糙痕跡。匣身之上,掛著一枚小巧古樸的銅鎖,常年鎖閉不開,鎖面同樣被指尖一遍遍觸碰摩挲,溫潤髮亮,藏著無人知曉的心事與沉甸甸的過往。
日子緩緩流淌,寒冬漸去,年歲更迭。
這日傍晚,暮色低垂,漫天晚霞染紅半邊天際,傅瑾堯回府,竟比平日裡早了許多。
往日朝堂繁雜,政務纏身,他總要待到夜色深沉、星月高懸才踏歸家門,今日卻暮色未濃,便己然歸來。
彼時林莞正安坐在懷寧院的小廚房內,身姿溫婉從容,親自守在一旁,看著細心丫鬟慢火熬燉一盅清甜滋補的銀耳蓮子羹。她身著一身素雅家常石青色錦緞褙子,烏黑秀髮鬆鬆挽成溫婉髮髻,鬢邊斜插一支瑩潤白玉蘭簪,素淨雅緻,不染半分浮華。
舉手投足間,皆是己婚婦人沉澱下來的溫柔端莊,一顰一笑,溫婉動人,再也不見當年年少懵懂、小心翼翼的模樣。
聽見院外那熟悉沉穩、步步漸近的腳步聲,林莞眉眼瞬間彎起,眼底盛滿溫柔笑意,連忙起身,緩步迎出門外。
“今日怎的這般早?”她語聲輕柔溫婉,帶著滿心歡喜,上前自然接過他肩頭滑落的厚重披風,指尖輕柔整理著衣襬褶皺。
傅瑾堯望著眼前溫柔似水的妻子,淡淡淺笑,笑意深處,藏著難以掩飾的疲憊倦意:“今日朝堂議事早早收尾,皇帝體恤群臣,恩准眾人提早歸家歇息。”
他一邊說著,一邊下意識輕輕活動右側肩膀,眉頭幾不可察地微微蹙起,細微的痛楚一閃而過,快得幾乎無人察覺。
可朝夕相伴、心意相通的林莞,一眼便捕捉到了他細微的神情變化。她心頭猛地一緊,心疼不己,卻不曾當面點破,只溫順上前輕輕攙扶著他,柔聲引路:“一路風寒辛苦,先回屋歇息片刻,稍後便用晚膳。我特意吩咐廚房,做了你最愛吃的清蒸桂花魚。”
“好。”傅瑾堯低聲應著,聲音低沉沙啞,藏著連日操勞積攢下來、難以消散的疲憊。
不多時,精緻豐盛的晚膳盡數擺放在雅緻花廳之內。傅知意、傅景安早己乖巧等候在桌旁,一家人團圓相聚,暖意融融。
傅知意豆蔻年華,亭亭玉立,長成了清雅絕俗的少女。眉眼輪廓承襲傅瑾堯清冷俊朗的骨相,又兼有生母溫婉柔和的容顏,清麗脫俗,氣質淡雅。一身藕荷色素雅錦褙,髮髻間只簪一枚簡約白玉素釵,乾淨純粹,端莊嫻靜。見到父親歸來,她立刻起身端正行禮,禮數週全:“女兒見過父親,父親安。”
數年朝夕相處,在林莞耐心細緻、溫柔妥帖的悉心教導之下,傅知意早己脫胎換骨。不僅詩書禮儀樣樣精通,琴棋書畫、女紅針黹無一不精,性子更是溫順柔和,待人謙和,行事有度,進退得體,滿府上下僕從長輩,無一不稱讚這位侯府長姑娘溫潤美好,是難得一見的大家閨秀。
傅瑾堯微微頷首,目光落在長女身上,滿是欣慰與讚許,淡淡應聲:“嗯。”
稚嫩軟糯、清甜可愛的聲音驟然響起。
“爹爹!爹爹!”
小小的身影輕快從座椅上滑下,邁著胖乎乎的短小腿腳,跌跌撞撞又滿心歡喜,朝著傅瑾堯飛奔而來。
傅景安,一身軟糯月白色小錦袍,頭頂梳著小巧精緻髮髻,肌膚白皙嬌嫩,眉眼精緻如畫,完完全全復刻了傅瑾堯的容貌。小小年紀便輪廓分明,眉如遠山含黛,目似朗星璀璨,鼻樑高挺,唇線精緻好看,儼然是傅瑾堯的縮小模樣。
可他性子卻與清冷疏離的父親截然不同,活潑靈動,軟糯黏人,格外依賴雙親,整日纏在林莞與傅瑾堯身邊,一刻不願分開。
傅瑾堯連忙俯身,小心翼翼將軟糯小巧的孩子攬入懷中。傅景安立刻伸出胖乎乎的小手,緊緊摟住父親脖頸,嬌嫩臉頰輕輕貼在他側臉,奶聲奶氣撒嬌:“爹爹,安安好想爹爹。”
心頭瞬間被柔軟填滿,傅瑾堯收緊手臂,小心翼翼抱著幼子,聲音不自覺放得極盡溫柔低沉:“爹爹也想安安。今日在家,有沒有乖乖聽話?”
“安安超乖的!”傅景安用力點頭,小臉認真又驕傲,“安安今日背古詩了,孃親狠狠誇獎安安啦!”
“哦?我家安安背了什麼詩句?”傅瑾堯抱著孩子坐桌前,一手穩穩託著幼子,眉眼暖意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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